千机城地下实验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韩灵的指尖在全息屏上快速划动，发梢垂落时扫过泛着蓝光的操作台。
她突然顿住，睫毛剧烈颤动两下，全息屏上的数据流骤然凝结成一串血色代码。
"林缚！"她猛地转身，实验服袖口带翻了半杯冷掉的机械茶，褐色液体在金属台面上蜿蜒成扭曲的痕迹，"这芯片里的协议不是控制变异者那么简单——"
正在检查灰鼠颈后芯片接口的林缚抬头，系统提示音在识海深处轻鸣。
他注意到韩灵耳尖泛红，这是她兴奋到极点的标志："说。"
"意志传输协议。"韩灵抓起桌上的记忆水晶，水晶表面浮起细碎的电弧，"他们能通过这个往目标大脑里塞假记忆。"她指节叩在全息屏上，投影出两段重叠的记忆画面，一段是灰鼠三天前在黑市倒卖情报的清晰影像，另一段却模糊如蒙尘的老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往灰鼠后颈注射液体，机械音在说"编号147，记忆覆盖完成"。
"我、我好像..."灰鼠突然捂住太阳穴，指甲在头皮上抓出红痕，"我记得...记得自己小时候在雪地里捡煤块？
可我明明是在沙暴区长大的！"他眼球布满血丝，突然跪在地上呕吐，秽物里混着黑色絮状物，"这些画面...这些不是我的！"
林缚的瞳孔缩成针尖。
系统扫描提示音连成一片刺耳鸣响，他看见灰鼠大脑里像嵌了颗腐烂的石榴，暗红的记忆模块裹着黑色黏液，正顺着神经脉络往脑干部位渗透。
他伸手按住灰鼠后颈，系统吞噬功能悄然启动，却在触及那些记忆模块时被弹开——表面覆盖着湮灭源特有的波纹。
"他们给你装了自毁程序。"林缚压低声音，指腹在灰鼠后颈芯片接口处轻轻一按，系统生成的金色丝线顺着皮肤纹路钻入，"你以为是你背叛了他们？
不，是他们让你来送死的。"灰鼠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清明，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缚用眼神止住。
实验室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火狼队长那边遇袭了！"通讯器里传来城防军的嘶吼，"在第三区地下基因实验室，机械兵带湮灭武装，火狼队长旧伤发作——"
林缚的手掌在桌面按出凹痕。
他转头看向韩灵，后者己经将记忆水晶塞进他掌心："我留备份了，你先去！"她的手指快速在操作台上敲击，全息屏切换成火狼所在区域的热成像图，"坐标3-7-2，机械兵能源节点在心脏位置，是改造过的湮灭核心。"
千机城地下三层的腐臭比白天更浓。
火狼的重刀劈开第七个机械兵的头颅，金属碎片溅在他脸上，在左颊划开一道血口。
他的呼吸像拉风箱，胸口旧伤处的疤痕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那是三年前被湮灭弹擦过时留下的，此刻正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刀柄。
"你们不过是实验材料。"改造者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的身体半人半机械，右半边脸是金属骨骼，左半边却长着活人皮肤，"等湮灭源彻底苏醒，你们的血肉会成为最完美的养料。"
火狼的瞳孔收缩。
他认出这张活人皮肤——是三个月前被自己亲手埋葬的黑市商人老周。
机械臂带着风声袭来时，他本能地侧身翻滚，重刀磕在金属臂上迸出火星，却还是慢了半拍。
机械爪撕开他左肩的皮甲，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能源节点在心脏！"林缚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炸响，"往右偏十五度，用刀背敲！"
火狼咬碎后槽牙。
他看见改造者的胸腔位置有幽蓝的光在闪烁，那是韩灵说的湮灭核心。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跃起，重刀倒转用刀背狠狠砸下——金属碰撞声里，改造者的机械胸腔炸开，幽蓝核心迸出无数电弧。
"娘的实验材料。"火狼吐掉嘴里的血沫，重刀插进改造者的金属头颅，"老子这条命，是自己挣的。"
城主府的夜宴飘着檀香。
铁穹王夹起一筷子清蒸雪狐肉，玉牌在腰间叮当作响："林先生今日捣毁研究所，千机城百姓该给你立生祠。"他浑浊的眼睛突然锐利如刀，"不过那湮灭适配者名单...老夫听闻先生手里有线索？"
林缚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擦，肉眼不可见的符文没入酒液。
他笑着碰杯："王上若信得过在下，明日便将名单送来。"酒液入口时带着微微的苦，是铁穹王最爱的寒潭酿。
深夜的废弃能源塔在月光下投出巨大阴影。
林缚潜伏在百米外的断墙后，系统扫描功能全开，却只捕捉到两道模糊的能量轮廓——一个是白袍长老标志性的科技力场，另一个...像是裹在湮灭源里的人形。
"计划提前。"白袍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适配者07的融合度己经95%，必须在他觉醒前..."
另一个声音突然压过他。
那声音不似人类，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的重叠，带着金属的嗡鸣："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记住，湮灭源要的是...完整的容器。"
林缚的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他看见白袍长老的力场突然扭曲，那个模糊的轮廓化作一团黑雾，眨眼间消失在能源塔顶端的裂缝里。
白袍长老转身时，月光照亮他苍白的脸——他的右眼，竟和灰袍使者一样，是泛着红光的机械眼球。
"终于肯露面了？"林缚低声冷笑，手指着口袋里的记忆水晶。
水晶表面的电弧突然变得灼热，像是在回应刚才那道诡异的声音。
回到实验室时，韩灵正盯着全息屏发呆。
她的发梢沾着机械茶的污渍，却浑然不觉，指尖轻轻点在一段滚动的代码上："你看这个...这串湮灭源的波动频率..."她抬头时眼睛发亮，"和你体内的系统扫描波，好像有什么关联？"
林缚的呼吸一滞。
他看见全息屏上，自己的系统扫描频率与湮灭源波动正逐渐重叠，在某个临界点即将交融。
窗外的夜风卷起一片碎纸片，上面隐约印着"记忆回溯"西个字，被风卷着掠过韩灵的发顶，消失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