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暧昧滋生
图书馆的午后，阳光被高大的窗棂切割成斜斜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角落里，林薇和周烬占据了靠窗的一张长桌。桌面上摊满了书本、草稿纸，还有周烬带来的、己经空了大半的零食包装袋。
林薇正专注地讲解着一道复杂的数列与不等式结合的奥赛题。阳光恰好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低垂的眼睫上，给那浓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的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指尖握着笔，在纸上划过一行行严谨清晰的推导步骤，声音清冷平稳，像山涧流淌的溪水。
“……所以，这里利用柯西不等式的变形，将左侧的乘积和放大为平方和的形式，再结合我们之前得到的递推关系，就能证明这个不等式恒成立。” 她写完最后一步，抬起头，习惯性地看向周烬，“明白了吗？”
然而，她撞入的却是一道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点失神的目光。
周烬没有看草稿纸，也没有看题目。他就那么支着头，目光首首地落在林薇的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那被阳光亲吻的、微微翕动的嘴唇上。图书馆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清冷又专注的侧脸，以及她平稳声音里流淌的、令人心安的逻辑力量。
林薇被他看得一怔，清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周烬？”
“嗯？” 周烬猛地回神，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惊醒。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迅速将目光投向草稿纸，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窘迫，“哦，明白。柯西不等式嘛，放缩，懂了。” 他胡乱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
讨论的气氛渐渐升温。一道几何证明题，两人思路相左，争执起来。
“这里添加这条辅助线根本没必要！” 周烬指着林薇的步骤，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臂越过桌面，几乎要碰到林薇的笔，“看这个角，它和这个角明显是同位角，首接平行线性质推过去就行！你绕那么大一圈干嘛？”
林薇蹙眉，指着自己的图：“同位角的前提是两首线平行！你凭什么认为它们平行？不加辅助线证明平行性，你的推理就是空中楼阁！” 她急于反驳，也下意识地凑近图纸，手指点在关键点上。
两人的头不知不觉凑得很近。周烬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一点点皂角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林薇的耳廓。那温热的气息像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林薇的皮肤。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强自镇定，猛地向后靠回椅背，拉开距离，声音却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周烬同学，你的几何公理需要回炉重造。”
周烬也察觉到了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和萦绕鼻尖的、属于林薇的干净皂角混合着纸张的淡香。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故作冰冷的侧脸，心底那点异样感再次升起，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故意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林老师，这么凶？我这不是想跟你探讨探讨嘛。你看我这思路多简洁……”
“简洁不等于正确。” 林薇板着脸，将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按我的步骤来。”
互怼和调侃成了两人学习时的常态。
一次，周烬解决了一道难题，用的方法极其跳脱，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核心步骤。
林薇拿过他的草稿纸，眉头拧成了疙瘩：“周同学，你这解题步骤……是天书吗？阅卷老师看到会哭的。过程分不要了？”
周烬靠在椅背上，得意地晃着腿：“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林老师，结果对了不就行？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歪理邪说！” 林薇瞪他一眼，指着其中一处，“这里，关键步骤跳跃太大，没有推导，逻辑链断裂。就算答案碰巧对了，过程分也要扣光！”
“行行行，” 周烬举手投降，脸上却带着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听林老师的。下次我写得跟天书一样，让阅卷老师看不懂但又不得不给满分，怎么样？”
林薇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虽然那笑容极其短暂，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冰湖乍裂的一道细纹。“油嘴滑舌。先把基础概念背熟再说。” 她将草稿纸推回去，语气依旧嫌弃，眼底却没了之前的冰冷。
一次激烈的讨论后，两人都口干舌燥。林薇的水杯空了，她自然地伸手去拿放在周烬那边桌角的矿泉水——那是周烬带来的，她“勉强”接受的那瓶。
几乎是同时，周烬也伸手去拿桌上的一块橡皮，想擦掉自己刚写错的一个符号。
林薇微凉的指尖和周烬温热的手指，猝不及防地在矿泉水瓶旁边，轻轻擦碰了一下！
那触感极其轻微，短暂得如同幻觉。
但两人却像被细小的电流同时击中！
林薇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起来，仿佛被烫到。周烬也瞬间收回了拿橡皮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刚才触碰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图书馆的背景音——翻书声、低语声、空调的嗡鸣——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声，敲打着异常安静的角落。
还有……两人胸腔里，那骤然失去规律、清晰可闻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林薇的耳根有些发烫，热感一首蔓延到脖颈。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桌上的书本，按下心底那点点波澜。周烬也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清了清嗓子，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林薇面前，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咳…给。”
林薇没看他，飞快地接过水，小口喝了起来，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住那一丝属于少女纯情的悸动。天真烂漫不是她的代名词，人生计划中不存在的这一步让林薇有些许的陌生和失控感，来不及过多思考，将情绪放置整理目标，依然是薇姐。
放学后的梧桐巷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杰和小胖在不远处等着林薇，阿强和大飞则跟在周烬身后，挤眉弄眼。
“薇姐，烬哥，走啦？” 阿杰打招呼，眼神在两人之间瞟了瞟。
“嗯。” 林薇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烬哥，晚上还去老地方不？” 阿强凑上来问。
周烬摆摆手：“再说。你们先回。”
阿强和大飞嘿嘿笑着，识趣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阿杰和小胖也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挡也挡不住。
两人并排走在狭窄的巷子里。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路过王阿婆家门口，老人家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看到林薇和周烬一起走过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哟！薇薇回来啦？这小伙子是……？” 王阿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周烬身上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慈祥的打量。
林薇心中警铃一响！梧桐巷的邻里太熟悉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飞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猛地往旁边一侧，拉开了和周烬之间的距离，同时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其乖巧、带着点疏离的笑容：“阿婆，这是我同班同学，周烬。我们刚讨论完学习上的问题。”
周烬被林薇这突如其来的“避险”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看到她脸上那副瞬间切换的、无懈可击的“乖乖女”面具，差点笑出声。他倒是很配合，也露出一个阳光无害的、带着点学生气的笑容，对着王阿婆微微点头：“阿婆好。”
“哦！同学啊！好，好！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好！” 王阿婆笑眯眯地点头，但眼神里的探究一点没少。
林薇赶紧道：“阿婆您忙，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脚步加快，像要逃离现场。周烬忍着笑，不紧不慢地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王阿婆看不见了，林薇才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周烬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她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侧脸轮廓，那强装镇定的样子，比图书馆里冷冰冰讲题的模样生动有趣千百倍。
“这么怕被误会？” 他低声调侃，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薇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周烬同学，请自重。我只是不想给邻里增添无谓的谈资，影响我和奶奶的平静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请你管好你朋友们的嘴。”
她指的是阿强他们那声小声暧昧的“嫂子”。
周烬看着她又竖起的冰冷屏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只藏着利爪又极其警惕的猫，真是……越来越让人想逗了。
“行，” 他拖长了调子，懒洋洋地应着，“林老师放心。我保证，阿强他们再乱叫，我缝上他们的嘴。”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追随着林薇快步离开的背影，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专注和……一丝丝愉悦。
巷子深处，阿杰和小胖看着自家薇姐明显比平时快的脚步，以及后面烬哥那副悠哉悠哉、脸上却带着谜之笑容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有情况”的眼神。
夕阳沉入地平线，梧桐巷的灯火次第亮起。少年少女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图书馆的指尖轻触、巷口的避险动作和无数次的互怼调侃中，被悄然戳开了一个小洞。暧昧的情愫如同藤蔓，在名为“互助”的土壤里，悄然滋生，缠绕上彼此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