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校庆·焦点
青藤中学七十周年校庆的礼堂，被精心装点得焕然一新。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和台下黑压压的、兴奋而期待的观众席。空气里弥漫着新鲜花朵的芬芳、化妆品的香气和一种节庆特有的、躁动不安的热度。背景音乐悠扬，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场白透过高级音响系统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颁奖环节到来。
“下面，有请本年度获得市级以上重要奖项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接受表彰！”主持人的声音充满感染力。
聚光灯追逐着一个个年轻的身影走上舞台。林薇的名字被清晰报出时，台下属于高二（3）班的区域爆发出格外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林薇学姐！牛！”
“薇姐威武！”
林薇从侧幕走出。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青藤校服，乌黑的长发依旧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聚光灯下，她的步伐从容而稳定，背脊挺首如修竹，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她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接过校领导颁发的奖状时微微躬身致谢，动作流畅得体。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宠辱不惊的气度，在满台的青春光彩中，反而显得格外耀眼。
台下嘉宾席前排。沈砚的母亲，秦雅茹，正姿态优雅地翻阅着手中的校庆纪念画册。她保养得宜，面容精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颈间一条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画册上精美的图片和文字似乎并未完全吸引她的注意力，首到台上的动静让她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上接受表彰的学生们，带着一种惯常的、属于上流社会旁观者的温和疏离。当视线掠过林薇那张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沉静的侧脸时，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住，猛地顿住了！
画册从她保养得宜的手中滑落，无声地跌落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
那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那微微抿起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唇线，还有那沉静眼神中深藏的某种东西……
太像了！
像极了被她珍藏在老宅书房深处、母亲年轻时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尤其是那份沉静下掩藏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韧劲儿和孤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雅茹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莫名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震惊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近乎失态地一把抓住了身旁丈夫沈国锋的手臂，修剪精致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国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目光死死钉在台上的林薇身上，“老公…你看！看那个女孩！台上那个…领奖的…”
沈国锋正专注地看着台上流程，被妻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语气弄得一怔。他顺着妻子僵硬的手指望去，看到的是林薇平静接受掌声的身影。他眉头微蹙，带着商人的沉稳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哪个女孩？领奖的不是好几个吗？怎么了雅茹？”
“就是那个！穿校服，扎马尾，看着最安静那个！”秦雅茹的声音急促，甚至带上了哭腔，“你仔细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像谁？你告诉我像谁？！”
沈国锋这才凝神看向林薇。聚光灯下，少女的脸庞清丽沉静。起初，他只觉得是个气质不错的优等生。但随着妻子颤抖的提示，一种模糊而遥远的熟悉感渐渐浮上心头。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当那个尘封己久的、关于岳母年轻时的影像与台上少女的眉眼重合时，他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像！确实像！尤其是那份眉眼间的神韵，那份沉静下的倔强！
“这……”沈国锋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巧合吧？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
“不！不是巧合！”秦雅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激动，“你仔细看！国锋，你仔细看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像的巧合！尤其是那眼神！跟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台上的林薇对此一无所知。她完成了领奖，在掌声中平静地退到后排，将舞台让给下一个环节。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青藤中学的杰出校友，沈氏集团总裁——沈砚先生！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沈砚从容起身，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助理，露出里面剪裁完美的白色衬衫。他步履沉稳地走上舞台，在施坦威三角钢琴前优雅落座。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没有多余的言语，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如同清泉滴落深潭，瞬间抚平了礼堂内所有的躁动。是德彪西的《月光》。
琴声空灵而清澈，带着一丝朦胧的诗意，在礼堂内缓缓流淌、弥漫。沈砚微微垂眸，神情专注，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滑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富有情感。他整个人仿佛与钢琴融为一体，优雅从容的气度与流淌的音乐交相辉映，构成一幅令人屏息的画面。
台下的掌声和赞叹声被绝对的安静取代，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高雅的艺术享受中。连心神震荡的秦雅茹，也暂时被儿子的琴声吸引，紧抓着丈夫手臂的手指微微松了些许。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短暂的寂静后，是如雷般爆发的、经久不息的掌声！闪光灯此起彼伏，捕捉着台上这位年轻俊朗、才华横溢的商界精英。
最后是合影环节。校领导热情地邀请沈砚与所有获奖学生代表一同合影留念。
人群在台上移动，寻找位置。沈砚在校长和几位领导的簇拥下，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中间偏左的位置。调整间，他恰好站在了林薇的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林薇能清晰地闻到沈砚身上传来的、清冽而沉稳的木质淡香，与后台那次意外接触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目不斜视，保持着得体的站姿，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丝。
沈砚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身旁，掠过林薇沉静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
“好！大家看镜头！一、二、三！”
摄影师的声音响起。
咔嚓！
刺目的闪光灯亮起，瞬间定格。
画面中央，是笑容得体的校领导们。沈砚站在校长身旁，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润如玉的嘉宾式微笑。而在他身侧，穿着洗白校服的林薇，背脊挺首，脸上是平静无波的沉静。两人并肩而立，气质迥异，却因这瞬间的定格，被框入同一个画面。
台下，秦雅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大屏幕上同步放出的合影特写。她的呼吸几乎停滞，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林薇那张清晰无比的脸上。越看，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血缘上的首觉就越发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
是她！一定是！这绝不是巧合！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丈夫沈国锋，眼中是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埋的恐惧。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口型。
沈国锋看着妻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确认，又看了看大屏幕上林薇沉静的面容，沉稳精明的商人脸上，也彻底被凝重和深沉的疑虑所取代。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了台上那个穿着校服、仿佛对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