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阁的丫鬟端着茶盘进来时，林晚正和赵灵阳对着《玉台新咏》讨论得入神。青瓷茶杯刚搁在石桌上，一股极淡的草木清气就飘了过来，没有丝毫熏香的甜腻。
林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眉梢微微挑起，故意“咦”了一声：“这茶倒是特别，清清爽爽的，一点香料都没放。”
赵灵阳放下书卷，笑着解释：“我从小在乡下长大，闻不惯那些熏香，总觉得呛得慌。宫里的茶大多加了桂花或是茉莉，喝着反倒不舒服，就让丫鬟特意备了这种雨前龙井，只稍微炒过，保留了点草木气。”
“巧了！”林晚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像是找到了知己，“我也最烦那些香粉熏香。上次母妃给我一瓶玫瑰露，说是能让衣服带香，我闻着那股甜气就头疼，转脸就给青禾了——与其用那些东西呛自己，不如干干净净来得舒服。”
她说着，还故意皱了皱鼻子，那副嫌弃的模样逗得赵灵阳笑出了声。
赵灵阳看着她，眼神亮了亮。宫里的贵女们个个满身香气，总说“女子无香不成体统”，连荣安郡主都笑她“像块没腌过的白豆腐”，只有林晚，会说“自己舒服最重要”。
“以前总听人说妹妹骄纵，”赵灵阳拿起茶壶给她续水，坦诚道，“现在才发现，妹妹活得比谁都通透。”
林晚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心里微松——果然没记错，书里第23章隐晦提过，赵灵阳幼时在乡下被香粉呛过，从此对香料极为敏感，只是进宫后从没敢声张。这“无香之茶”的共鸣，正是打破隔阂的好机会。
她翻开诗集，指着其中一句“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故意露出困惑的样子：“姐姐你看这句，‘纨素’是说料子好，还是说腰细啊？我上次跟先生争论，他说我没学问，气得我把书扔了。”
赵灵阳凑近看了看，耐心解释：“这里的‘纨素’既是说衣料轻薄，也是暗喻腰肢纤细——就像你身上这件素纱裙，料子好，衬得身段也好看，是一个道理。”
“哦！原来是这样！”林晚故作恍然大悟，拿起笔在书页旁画了个小裙子，“那我记下来，下次先生再骂我，我就拿这个堵他的嘴。”
赵灵阳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了，伸手拿过笔：“我给你标上注解，这样更清楚。”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两人头挨着头，一个认真讲解，一个“虚心”请教，偶尔为一句诗的解法争两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灵溪阁的丫鬟站在廊下，悄悄和青禾说：“以前总见她们不对付，没想到能坐在一起看诗呢。”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嘴角的笑，心里也纳闷——小姐以前见了赵公主，不是翻白眼就是冷嘲热讽，怎么转了性子？但她没多问，只觉得这样的小姐，比以前那个满身戾气的样子顺眼多了。
林晚眼角的余光瞥见赵灵阳手腕上的红痕——那是上次碰了带香的丝线留下的，还没完全消。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到女红上：“说起来，我最近学绣帕子，总绣不好那流云纹，姐姐能教教我吗？”
赵灵阳欣然应允：“当然可以，我那有新到的素线，一点味道都没有，正适合你我。”
茶香袅袅，书页轻翻。林晚知道，这杯无香的茶，不仅驱散了香料的甜腻，也悄悄融化了两人之间那层由流言筑起的冰墙。而这，只是她改变命运的第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