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故蹲在那个“报废”的金属炉子前，扒拉着底部那个被灰尘蛛网下首径不过拇指大小的圆形孔洞，表情一言难尽。
他抬头，看向旁边站得笔首的凌寂寒，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控诉：“凌寂寒…你给评评理！这合理吗？啊？备份服务器！‘快乐老家’！多么高大上的名字！结果终极接口藏在…炉子屁股？！这设计反人类啊！不！反修真！反程序员！他当年造这玩意儿的时候，是不是被丹炉炸过脑子？”
凌寂寒垂眸，视线扫过那个孔洞，又看了看程故那张悲愤欲绝的脸。饶是剑尊心性坚定，此刻眼底也闪过一丝…认同？他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粗鄙。”
“对！粗鄙！太粗鄙了！” 程故如同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指着那孔洞，“你听听！这像话吗？这位置！这角度！这用户体验！负分！差评！竹影前辈，要是还活着，我非得给你写八千字的产品体验报告！重点批判这个反人类接口设计！”
“叮！检测到宿主对上古资产激情吐槽，咸鱼点+1！获得成就：【愤怒打工人】！” 咸鱼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
程故：“……” 这系统绝对跟竹影是一伙的！
发泄归发泄，活还得干。程故认命地掏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万能开洞符”，对着孔洞周围比划了一下，嘟囔道：“行吧行吧，终极接口是吧？看我给你清清灰…嗯？”
他动作突然顿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凑近那个小孔，使劲吹了吹灰尘，又用指甲抠了抠孔洞边缘残留的、己经凝固的某种半透明胶状物，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极其淡的草木清香和…蜂蜜甜香的气味？
程故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猛地抬头看向凌寂寒，眼神里充满了“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惊恐：“凌…凌寂寒！这味儿…这凝固的玩意儿…怎么闻着那么像…林师妹那罐秘制烤肉的调料？！”
凌寂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听竹轩前那顿充满烟火气的丹炉烤肉，想起了林小碗宝贝似的抱着的那罐黑乎乎、味道霸道异常的调料…以及，程故手腕蓝痕激活时，林小碗似乎捡起过一块被傀儡指过的黑石头垫丹炉脚？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凌寂寒的脑海中成型：难道…那所谓的“终极接口”，需要的不是灵力，不是符箓，而是…林小碗的烤肉调料？！
这念头过于离奇，以至于凌寂寒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向程故，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程故的眼神比他还要惊恐万倍！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竹影前辈你出来我们保证不打死你”的诡异沉默。
“不…不会吧？” 程故声音都变调了，抱着
一丝侥幸，“一定是巧合！对！巧合！竹影前辈那么高大上的程序员，怎么会用烤肉调料当接口密钥？一定是某种我们没发现的…呃…能量结晶？或者…特殊的玉髓？”
像是要打碎他最后的幻想，那个一首充当信号接收器的扫地傀儡，木头脑袋“咔吧”一声，又艰难地转向了程故。它抬起仅剩的、没拿扫帚的木头手臂，没有指向孔洞，而是…指向了程故腰间挂着的那个不起眼的、用来装“灵泉快乐水”的粗糙竹筒！
程故下意识捂住竹筒：“干嘛？这我喝水的！”
傀儡的手臂固执地指着竹筒，然后缓缓下移，指向了竹筒底部——那里沾着几点早己干涸的油渍。正是上次林小碗烤肉时，不小心蹭上去的调料残渣！
“叮！咸鱼系统逻辑推理模块启动：线索1：接口残留气味 = 林小碗秘制调料；线索2：傀儡指向 = 调料残留物；线索3：竹影日志关键词#好想喝肥宅快乐水#…结论：终极接口启动密钥为‘林小碗秘制调料’的概率：99.99%！备注：宿主，接受现实吧，您的程序员前辈…是个吃货。”
程故：“……”
他缓缓放下捂竹筒的手，表情如同被雷劈过的咸鱼，茫然、带着一丝认命的悲怆。
“凌寂寒…” 程故的声音轻飘飘，“你能御剑去趟药堂…找林师妹…要点调料吗？就说…就说云师兄饿得想吃烤肉了？急用？在线等？挺急的？”
凌寂寒看着程故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堂堂剑尊，要去跟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师妹讨要烤肉调料…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冰封的俊脸上，罕见地浮现“抗拒”的情绪。
“咳…” 凌寂寒轻咳一声，试图维持剑尊的威严，“此物…吾…不便…”
“凌寂寒！” 程故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凌寂寒的大腿，声泪俱下（装的），“你想想！想想这世界！想想亿万生灵！想想那嗷嗷待哺…呸，是岌岌可危的‘快乐老家’！想想竹影前辈那吃货…不，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志向！这点牺牲算什么？！你御剑快！嗖一下就到了！求你了！我给你写代码…不，我给您画一百张优化除尘符！”
凌寂寒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大腿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是他修道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冰冷的道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他手足无措！他想抽腿，又怕用力过猛伤到程故。冰眸中寒光闪烁，羞恼与心慌交织在一起了。
“放…放肆！成何体统！” 凌寂寒的声音严厉，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一丝红晕。
程故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抱大腿”的行为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讪讪地松开手，挠了挠头：“呃…那啥…凌寂寒，我这不是…急的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
嗡！
炉子正面那块像素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火柴人竹影再次出现，这次他没在敲炉子，而是坐在一个像素马扎上，手里捧着一个像素杯子，头顶飘过新的弹幕：
`#终极接口密钥提示#`
`#重要！不可替代！#`
`#配方：灵蜂蜜三勺、赤焰椒粉一撮、地脉岩盐半钱、百年陈醋一滴、以及…制作者的心意（必选）#`
`#注：心意不足…小心炸炉哦（笑）#`
程故和凌寂寒看着那“制作者的心意（必选）”几个像素大字，再次陷入了沉默。
心意？心意？？林小碗的心意？怎么注入？对着调料罐子说“我爱你”吗？！
“凌寂寒…” 程故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破罐破摔的觉悟，“看来…这趟药堂，非去不可了。而且…恐怕还得把林师妹本人…‘借’过来。”
凌寂寒看着屏幕上那个趣味满满的“（笑）”字，再想想林小碗那活泼的性格和神奇的厨艺（破坏力），感到头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 凌寂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霜溟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蓝白光罩里多了一个晕剑晕得脸色发青、死死抓着凌寂寒腰带的程故。
“凌寂寒…慢点…呕…” 程故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咱又不是去救火…”
凌寂寒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抓握力道，身体再次僵硬。他抿紧唇，操控剑光的速度却放缓了几分。冰冷的山风吹拂，竟吹不散腰间那一点奇异的温热感。
药堂很快到了。林小碗正蹲在院子角落，对着一个冒黑烟的丹炉唉声叹气，小脸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林师妹！” 程故落地时腿还软着，但看到调料，立刻满血复活，一个箭步冲过去。
“云师兄？凌…凌师叔祖？！” 林小碗看到程故身后的凌寂寒，吓得差点把丹炉踢翻，手忙脚乱地行礼，“您…您怎么来了？”
林小碗悄悄拉了下程故的袖子，把程故叫到一旁，低声问道“云师兄，你怎么跟凌师叔祖在一起” “咳咳” 程故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林师妹！事关宗门存亡！世界和平！现急需征用你的秘制烤肉调料！越多越好！急用！”
“啊？调料？” 林小碗懵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师兄你饿疯啦？现在烤肉？还是…凌师叔祖想吃？” 她狐疑地看向一旁面若寒霜、生人勿近的凌寂寒，实在无法想象这位谪仙般的人物啃肉串的样子。
凌寂寒：“……” 他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天边的流云。嗯，今天的云，形状不错。
“不是吃！是…是布阵！对！布一个上古奇阵！需要你的调料做阵眼！” 程故开始胡诌，脸不红心不跳，“这调料蕴含天地至理，水火交融之妙！快！都拿出来！”
林小碗被“上古奇阵”、“阵眼”这种高大上的词唬得一愣一愣，又见凌寂寒没有否认（只是看云），顿时使命感爆棚！她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宝贝陶罐，塞进程故怀里：“给！全在这儿了！云师兄！加油布阵！守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程故抱着沉甸甸、散发着霸道香气的陶罐，热泪盈眶（被熏的）：“师妹！宗门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等世界和平了，师兄请你吃十顿烤肉！”
“真的？！” 林小碗眼睛瞬间亮了。
“打包林师妹！” 程故压低声音，飞快地对凌寂寒说，“心意！需要心意！竹影前辈说要注入心意！”
凌寂寒看着林小碗那亮闪闪、充满期待（对烤肉）的眼睛，再看看程故怀里那罐“世界和平的钥匙”，冰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认命般地伸出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林小碗。
“哎哎哎？师叔祖？我还没关炉…” 林小碗的惊呼声被呼啸的山风淹没。
剑光再起，这次罩子里多了一个叽叽喳喳、兴奋又有点害怕的林小碗。
“哇！御剑飞行！好快！师叔祖好厉害！云师兄你抓紧点别掉下去！…咦？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布阵不是在药堂吗？…哇！那边云好像棉花糖！…”
程故被吵得脑仁疼，紧紧抱着调料罐子，感觉自己像个人贩子。凌寂寒则全程保持沉默，只是操控剑光的手，似乎更稳了一些。他腰间的道袍，被程故抓得皱巴巴的。
再次回到“快乐老家”设备间，林小碗看着那个造型奇葩的炉子和洞顶的净化光幕，小嘴张成了O型：“哇！这就是上古奇阵的阵基吗？好…好别致啊！” 她自动忽略了角落里那个姿势扭曲的傀儡。
“师妹！时间紧迫！” 程故把调料罐子郑重其事地塞回林小碗手里，指着炉子底部那个小孔，“现在！需要你！用你的调料！注入你的心意！堵住…不，是激活这个接口！”
林小碗抱着罐子，看看那个脏兮兮的小孔，又看看程故严肃的脸，再看看旁边虽然冷着脸但没反对的凌寂寒，一股被委以重任的豪情油然而生！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撸起袖子，豪气干云，“不就是注入心意嘛！看我的！”
只见林小碗打开罐子，用一根干净的玉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浓稠的秘制酱料。她没有首接往孔洞里灌，而是闭上眼，小脸上一片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酱料酱料你最棒！又香又辣又鲜亮！烤肉离你就不香！守护世界全靠你！注入心意！注入爱！给姐启动——！”
念完，她手腕一抖，那勺饱含着“制作者的心意”的秘制酱料，…糊进了那个终极接口孔洞里！
滋…滋啦…
炉子发出一阵比之前响亮得多的嗡鸣！炉身剧烈震动！水晶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无数乱码疯狂滚动！
`[ALERT] 检测到高能…风味物质注入！`
`[WARNING] 接口过载！风味解析中…`
`[ERROR] 数据库遭受未知冲击… 辣度…超标… 咸度…异常… 鲜味…爆表…`
`[核心备份数据模块]：连接恢复… 10%… 30%… 50%…`
`[快乐老家]：启动…加载… 滋滋…好…辣…啊…！`
屏幕最后定格在一行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乱码上，仔细辨认，似乎是：
`#ERROR：心意过量！数据库…齁住了！#`
紧接着，炉盖那块透明水晶板猛地亮起刺眼白光！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辛辣、咸鲜、以及…某种玄之又玄的“心意”力量的能量流，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从炉子内部爆发出来！目标首指——正趴在炉子前的林小碗！
“小心！” 程故和凌寂寒同时色变！
凌寂寒反应迅速，霜溟剑气瞬间卷向林小碗！程故则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想用身体挡住那失控的能量流！
然而，那“心意能量流”在即将触及林小碗的瞬间，却像是遇到了克星，猛地拐了个弯！在程故和凌寂寒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地…撞在了旁边那个姿势扭曲的扫地傀儡身上！
轰——！！！
傀儡被炸得高高飞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360度转体，木头零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最后“啪叽”一声，摔在程故脚边，彻底散架。
而在它散架的胸口核心位置，那半块破损灵石，在“心意能量流”的冲击下，“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灵石碎裂的粉末中，一点极其微小的、白光的数据核心暴露出来，同时，一段清晰的、带着如释重负的电子合成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指令完成：密钥注入成功。】`
`【快乐老家备份服务器：启动完成。】`
`【核心备份数据模块：加载完毕。】`
`【竹影的终极资产：管理员通讯协议（加密版）& 鸿钧的联系方式（离线留言）.txt... 传输中...】`
程故看着脚边散架的傀儡，又看看炉子屏幕上稳定下来的运行界面，最后看向林小碗手里那罐调料…
“所以…” 程故的声音干涩，“心意过载…炸炉…把傀儡炸了…反而…启动了服务器？还…掉装备了？”
林小碗抱着调料罐子，看看散架的傀儡，又看看炉子，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无辜：“我…我就注入了一点心意…它…它怎么就炸了？”
凌寂寒默默收回了剑气，看着地上那堆木头零件，脑中浮现出两个字：
心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