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部落的晨雾还未散尽，陆伯阳便带着小锦踏上了青石铺就的山阶。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际，他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巫族祭坛特有的，混合着兽骨熏香与陈血的味道。
“阿伯，前面就是祭台了。”小锦拽了拽他的衣袖，尾鳍在裙底不安地摆动。
少女的灵识比寻常修士敏锐，己先一步感知到了祭坛上方那层若有若无的法则屏障。
陆伯阳抬眼望去，七座青铜巨鼎正绕着祭坛呈北斗状排列，鼎中残烬未消，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鼎前站着位白眉垂肩的老者，玄色巫袍上绣着盘蛇吞日的图腾，正是白眉翁。
“陆仙友。”白眉翁当先开口，声线像老树根般粗粝却沉稳，目光在雷鸣钓的竿身上扫过，“九黎不似外界讲究虚礼，首说了吧——归墟深处的通行符，得拿够分量的东西换。”
陆伯阳不动声色，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储物袋：“不知九黎需要何物？”
“三日后的龙脉祭典。”白眉翁抬手指向祭坛中央的泉眼，幽黑的水面浮着层淡青色雾气，“这泉眼连通着上古龙脉残脉。
祭典时，需你献上一件能让龙脉震颤的宝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伯阳身后的小锦，”若能办到，通行符双手奉上；若办不到......“
山风突然卷来一阵阴寒。
“白眉长老好雅兴。”一道沙哑的男声从鼎后传来。
苍狼祭司踏着重步走出，青铜护腕在腕间叮当作响。
他肤色黝黑如炭，左眼蒙着块兽皮眼罩，露出的右眼里燃着两簇火苗般的凶光：“外族修士也配染指龙脉祭典？
当年东荒那拨人，可是连全尸都没留下。“
白眉翁的眉峰微微一挑：“苍狼，族规写得明白，只要能证明价值——”
“价值？”苍狼猛地攥紧腰间的骨刀，刀鞘上的血渍蹭在巫袍上，“他一个外来的地仙，能有什么价值？”他转向陆伯阳，眼罩下的伤疤随着嘴角扯动：“我劝你趁早滚回归墟，省得祭典时被龙脉吞了，连渣都不剩。”
陆伯阳望着苍狼紧绷的肩背，忽然笑了。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妖香——那是妖族特有的，用千年狐尾草熏染的味道。
“苍狼祭司的关心，在下领情了。”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溪，“三日后，定不让各位失望。”
苍狼的瞳孔骤然收缩，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脚边的香灰卷得漫天都是。
白眉翁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小子自小在战场长大，见不得外族。
陆仙友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陆伯阳的目光落在祭坛边缘的青石缝隙里——那里有半片泛着幽光的鳞片，被刻意埋在香灰下。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鳞片，触感像浸了水的蛇皮。
小锦凑过来，突然皱起鼻子：“阿伯，这味道......和紫鳞那家伙身上的好像！”
陆伯阳的指节在石面上叩了叩。
他早该想到，苍狼与妖族勾结的事，紫鳞不会错过。
当晚，陆伯阳在部落西侧的竹屋里铺开星图。
玄铁钓竿突然泛起冷光，玄铁老翁的声音在识海响起：“祭坛下方的地脉在乱。
有人用妖法截断了龙脉的气眼，现在的泉眼，不过是个空壳。“
“所以他们要借我的手，引出真正的龙脉？”陆伯阳着钓竿上的雷纹，“苍狼故意放消息说祭坛能感应异宝，是想让我钓出什么东西，再趁机夺宝？”
“不止。”玄铁老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那妖法里混了血魂旗的气息，怕是要借你的因果，把灾祸引到九黎头上。”
陆伯阳忽然笑了，从储物袋里取出半块指甲盖大小的混沌珠碎片。
碎片表面流转着星河般的光，他屈指一弹，碎片便没入了祭坛东南方的土中。
“既然是局，总要加点料。”他望向窗外的月光，“小锦，去采三株龙血草，根须要完整。”
三日后，龙脉祭典。
祭坛西周围满了巫族战士，青铜战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苍狼站在最前排，手按刀柄的指节发白。
白眉翁站在祭坛中央，手中举着半块龟甲，龟甲上的裂纹正对着泉眼。
“祭典开始！”
白眉翁的声音刚落，陆伯阳己迈步上前。
他解下背后的雷鸣钓，钓竿在掌心嗡鸣，竿梢的雷纹如活物般游动。
小锦捧着个青竹盒跟在他身后，盒中传来低沉的嘶吼——那是他前日钓到的独角兕残魂。
“这是何物？”苍狼冷笑，“用残魂当饵？”
陆伯阳没有答话。
他反手将青竹盒扣在泉眼上，独角兕的残魂瞬间化作黑雾涌进水里。
水面先是平静，接着突然翻涌起来，气泡像开锅般从水下冒出，隐隐有龙吟穿透地层。
“龙......龙脉动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陆伯阳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能感觉到钓线另一端传来的拉力，那是比之前所有钓获都更庞大的存在。
就在钓钩即将触到目标时，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暗红的阵法纹路从中爬出，将他团团围住。
“苍狼！”白眉翁的声音里带着惊怒。
苍狼的眼罩被气浪掀飞，露出眼窝里狰狞的疤痕：“外族修士意图窃取龙脉，本祭司替天行道！”他手中掐着法诀，阵法上的符文开始燃烧，“给我困——”
话音未落，阵法突然扭曲起来。
混沌珠碎片的气息从地下涌出，像把钝刀般割开了空间。
陆伯阳的钓线趁势首坠泉底，水面炸开一人高的水柱，龙吟声震得青铜鼎嗡嗡作响。
“怎么会......”苍狼的法诀散了大半，不敢置信地望着支离破碎的阵法。
陆伯阳的掌心沁出冷汗。
钓线另一端的拉力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小锦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尾鳍因为紧张泛起淡紫色：“阿伯，那是......”
“嘘。”陆伯阳屏住呼吸。
钓钩突然一沉，像是勾住了什么硬物。
他能透过钓线感知到那东西的轮廓——巴掌大的鳞片，表面刻着古老的龙纹，正散发着让圣人都要侧目的金光。
水面的沸腾声渐渐平息。
陆伯阳望着钓竿微微弯曲的弧度，忽然笑了。
苍狼的刀还握在手里，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白眉翁盯着泉眼里未散的雾气，捋着白眉的手顿了顿：“陆仙友这钓术......当真是妙啊。”
山风卷着龙涎香掠过祭坛。
陆伯阳望着钓线尽头的黑暗，心中有根弦轻轻绷紧——他知道，这尾“鱼”，才刚刚咬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