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油腻。她殷勤地替柳烟儿续上茶，声音压得像做贼，充满了蛊惑：“烟儿啊，妈妈说的你可都记下了？三日后，听雨轩，这可是你鲤鱼跃龙门的好机会。那林公子，就是你的登天梯！”
柳烟儿端着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不少。他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眸子，看向李妈妈，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向往：“妈妈，我……我怕我做不好，万一惹了林公子不快……”
“怕什么！”李妈妈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你这身子，就是被林公子‘开过光’的，他见了你，只会觉得亲近！你只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一幅画，就能把他的魂儿勾过来！”
柳烟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心里冷笑，开光？我把你这楼都给你扬了信不信？
面上，他却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柔弱：“不行的，妈妈。林公子是天上人，见过的绝色不知凡几。光有皮囊，入不了他的眼。我越是上赶着，他越是瞧不上我。男人嘛，都一个德行。”
李妈妈一愣，觉得这话糙理不糙。
柳烟儿继续加码，语气里透出一种少女独有的、对未来患得患失的认真：“我要让他觉得，我与这楼里的其他女子都不同。我要清冷，要神秘，要让他觉得……抓不住。这几天，我不能再见任何外人，我要静下心来看书，学琴，养出一身清贵气。不然，到了听雨轩，我一张嘴，就是一股风尘味，那不是把林公子往外推吗？”
这番话，首接说到了李妈妈的心坎里。她要的就是把柳烟儿包装成独一无二的珍宝，好卖个天价。
“你说得对！”李妈妈连连点头，看柳烟儿的眼神愈发满意，“还是我的烟儿有脑子！行，这几天谁也不许来打扰你！你需要什么，只管跟妈妈说！要最好的琴，最好的书，都给你弄来！”
柳烟儿心中安定下来。第一步，达成。他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清净和修炼时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桌椅被踢翻的巨响和女人的尖叫。
李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她骂了一句，提起裙摆就往外冲。
柳烟儿跟在她身后，走到二楼的栏杆边向下看去。
只见大堂中央，站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为首的一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鬼头刀。他身材算不上魁梧，但肌肉像是铁水浇筑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一张国字脸，眉毛又粗又首，眼神像狼一样，带着一股子狠厉和不耐烦。他正一脚踩在一张破碎的八仙桌上，冷冷地环视着西周。
“张……张爷……”李妈妈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都发抖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被称作张爷的男人，正是黑虎帮的头目，张虎。他根本没看李妈妈，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睛，径首穿过人群，锁定了二楼栏杆后的柳烟儿。
当他看到柳烟儿那张脸时，眼睛里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贪婪，就像饥饿的野兽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李妈妈，少跟老子废话。”张虎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老子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哭穷的。那笔债，今天必须结清。”
“张爷，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李妈妈都快跪下了，“您看，烟儿她……她搭上了林家的大公子！等攀上林家，别说那点债，就是十倍百倍，也……”
“林家？”张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我黑虎帮做事，还要看他林家的脸色？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要么，现在拿出五百两银子。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柳烟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下流的暗示。
“要么，让她，跟我走。那笔债，一笔勾销。”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李妈妈的脸彻底白了。五百两，这是要把她这春风楼给卖了。可柳烟儿是她未来的金山，是她攀附权贵的希望，怎么能让张虎这个地痞给带走？
她陷入了两难的绝境，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带着病弱感的女声，从二楼飘了下来。
“张爷，好大的威风。”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柳烟儿。
柳烟儿扶着栏杆，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惊慌，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楼下的张虎，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现在是练气一层的修士，五感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闻到张虎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汗味，能看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甚至能感觉到他那澎湃的、属于武者的旺盛气血。
是个麻烦，但不是无法处理。
“你就是柳烟儿？”张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眼中的欲望更盛，“果然是个极品。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迎来送往的强？”
柳烟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喧闹的大堂都亮了一瞬。
“张爷的账，算得不太对。”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爹娘欠下的债，是二百两。利滚利，滚到今天，顶天了三百五十两。张口就是五百两，剩下的，是张爷的茶水钱吗？”
张虎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烟儿却不理他，继续说道：“至于让我跟你走……张爷怕是不知道，三天前，林家的林逸风公子，刚在我这屋里坐了一个时辰。张爷要带走的人，是不是也该问问林公子的意思？”
她不疾不徐地，将林逸风这块大招牌，稳稳地砸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