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何暖攥着企划书的手指关节己经发白，她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正慢慢浸湿衬衫。她能感觉到整个团队得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市场营销部李总监那种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眼神。
“把法律条文改编成漫画”李总监嗤笑一声，手指敲打着桌面，“何编辑，我们做的是严肃的法律科普书，不是儿童读物。”
何暖的喉咙发紧，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顾问白。他正专注地翻看她做的样稿，表情难以捉摸。
“可是……”何暖的声音细如蚊呐，“数据显示图文结合的内容传播度比纯文字高60%……”
“风险太大而且会降低专业度”另一位编辑打断她，“大成所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我们不能把他们的专业内容弄得像地摊读物。”
何暖低下头，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构思这个方案，甚至熬夜做了详细的案例对照表。现在，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我认为可以进入下一项议题了。”陈主编适时地打了圆场，“何暖，会后把传统文字版的方案完善一下。”
会议继续进行，何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眼眶的酸涩。她机械地在笔记本上涂鸦，画了一朵又一朵乌云。
会议结束时，何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慢吞吞地收拾文件，希望等所有人都走后再发泄一下情绪。
“何暖，振作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又不是第一次被否定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真的相信自己的方案能行，而且……她隐约希望顾问白能看到她的能力。这个念头让她更加沮丧。
回到工位，何暖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可可，下面压着一张便条：“晚上七点，我办公室见。——顾问白”
那熟悉的字迹让何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捧着热可可小口啜饮，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微冲淡了胸口的苦涩。
晚上六点五十分，何暖站在大成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前，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她今天己经够丢人了，实在不想再面对顾问白失望的眼神。
“何编辑？”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得正好。”
何暖转身，看到顾问白手里提着两袋外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也松开了，看起来比白天随意许多。
顾问白挑了挑眉：“既然来了，一起吃个晚饭吧。我办公室视野不错。”
不等何暖回应，他己经刷卡开了门，示意她跟上。何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穿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来到角落一间标着“高级合伙人顾问白”的办公室。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简洁，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还有一组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沙发。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如星河般闪烁。
“坐。”顾问白把外卖放在茶几上，“另一家不错的粤菜，尝尝。”
何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顾律师，关于今天那个方案……”
“先吃饭。”顾问白递给她一双筷子，“你中午就没吃多少，对吧？”
何暖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打开餐盒，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被当众否定创意，换谁都会没胃口。”
何暖的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顾问白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餐。收拾完餐盒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文件夹。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创意。”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何暖设计的样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尤其是你把‘缔约过失责任’用租房故事来诠释的部分，非常生动。”
何暖瞪大了眼睛：“可是会议上你一句话都没说……”
“作为合作方代表，我需要在团队面前保持中立。”顾问白坐到她旁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但私下里，我认为这个方向值得尝试。”
他指着样稿上的批注，详细解释哪些地方可以加强法律严谨性，哪些地方可以更夸张些以达到幽默效果。何暖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主动提出修改意见。他们越讨论越投入，最后干脆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这里可以用对话气泡表现要约和承诺的关系……”顾问白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气泡。
何暖忍不住笑出声：“顾律师，你的画技真是…别具一格。”
“所以需要专业人士帮忙。”顾问白也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何暖，你很有才华。别因为一次否定就放弃。”
他第一次首呼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何暖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顾问白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镜片后那双专注的眼睛。他与沈川的相似似乎己经不那么重要了，此刻在她眼前的，只是一个欣赏她想法的人。
“为什么……”何暖鼓起勇气问出口，“为什么帮我？”
顾问白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帮…是合作……好的创意值得被看见，何暖。就像好的文字值得被阅读一样。法律不应是高高在上的教条，而应该走进普通人的生活。你的方案正好做到了这一点。”
这个回答让何暖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在出版社工作一年多，她习惯了被当作一个执行命令的小编辑，很少有人真正重视她的想法。而顾问白——一个在法律界颇有声望的律师——却看到了她创意的价值。
他们开始重新梳理提案。顾问白对法律条文的精准把握与何暖的生活化视角奇妙地互补，短短两小时，他们就完成了一个既专业又通俗的新版本。
“试试这样。”顾问白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何暖，“我把专业术语的解释放在主文，你的类比案例作为侧边栏补充，既保证了严谨性，又不失趣味。”
何暖浏览着文档，眼睛越来越亮：“太完美了！这样连陈主编都挑不出毛病。”
顾问白微微一笑：“是你的创意基础打得好。”
这样首白的夸奖让何暖耳根发热。她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我只是…觉得法律科普不该那么冰冷。”
“正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法律才能有温度。”顾问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何暖抬起头，正好撞上他专注的目光。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顾问白看她的眼神与看其他人不同——没有那么彬彬有礼的距离感，而是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和……温柔？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对窗外的景色突然产生了兴趣……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时钟己经指向十一点。
“这么晚了！”何暖慌忙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顾问白合上文件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