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镇听陈近南说要去参加“杀龟大会”以及详细的各路参会人马,眉头微微一挑。
“大哥,我怎么还上了杀龟大会的名单了。”
“这叫怎么话说的呢?”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脸色一冷,“不对,小弟我怎么听着,这像是个……陷阱呢?”
陈近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叹了口气:“贤弟此话怎讲?”
“大哥您想啊,我替康熙出家的事,当初搞的轰轰烈烈,如今那是人尽皆知。”
“如今竟然把我塞进了杀龟大会里面......这不是闹笑话吗?”
朱镇掰着手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河间府那地界,离京城可不算太远。”
“这么大张旗鼓地聚会,嚷嚷着要‘杀龟’,生怕那紫禁城里的康熙听不见?”
“咱先不说我,到少林寺来杀我,那是寿星老吃砒霜。”
“咱就说,吴三桂那老小子,手握重兵,在云南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他能是省油的灯?”
“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朱镇嗤笑一声:“依小弟看,这消息怕是早就传到吴三桂耳朵里了,说不定人家正磨刀霍霍,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晦聪方丈在一旁听着,也是眉头紧锁,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阿弥陀佛,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这般行事,确实有些……过于张扬了。”
陈近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贤弟,师伯,你们说的,为兄何尝不知?”
“只是……台湾郑王爷有令,此次大会,关乎我反清大业后续的粮草军饷,意义重大,为兄……不得不去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反清复明的大业,千头万绪,总不能因噎废食,因怕风险,便裹足不前吧?”
“大哥,此言差矣!”
朱镇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小弟我虽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但也知道,这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这般大张旗鼓地嚷嚷着要‘杀龟’,跟在大街上贴告示,昭告天下说‘我要干掉吴三桂’,有何区别?”
他冷笑一声:“小弟我斗胆猜测,这组织‘杀龟大会’的,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是……咱们天地会内部,出了奸细!”
“奸细?!”陈近南和晦聪方丈闻言,皆是一惊。
“大哥,师兄,您二位想想,”朱镇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杀龟大会,如今摊子铺得这么大,各路人马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混进几个鞑子的眼线耳目,那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杀龟大会’的消息一旦泄露,鞑子朝廷岂会坐视不理?吴三桂那老贼又岂会毫无防备?”
“河间府……河间府……”朱镇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真是被鞑子重兵包围,怕是这天下英雄,能活着跑出来的,十不存一啊!”
陈近南听得额头冷汗涔涔,他深知朱镇所言非虚。
天地会这些年发展迅猛,内部管理确实存在诸多疏漏,被奸细渗透,并非不可能。
“贤弟,此事……事关重大!”
陈近南神色凝重,“为兄会多加留意,严查内奸,绝不让鞑子奸计得逞!”
“大哥能如此想,小弟便放心了,只是这次大会搞的沸沸扬扬,怕是防不胜防啊。”
朱镇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郑重,“其实……大哥,师兄,小弟有件事,一首瞒着你。今日,也该是坦白的时候了。”
陈近南和晦聪方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贤弟有何要事,但说无妨。”陈近南道。
朱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大哥,你可还记得,当初在京城,你要收我为徒,被我拒绝,后来咱们才义结金兰之事?”
陈近南微微一笑:“自然记得。贤弟你天纵奇才,不愿屈居人下,为兄岂能强求?此事早己过去,贤弟不必挂怀。”
“大哥误会了。”朱镇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愈发郑重,“当日并非小弟不愿拜大哥为师,实乃……小弟身份特殊。”
“身份特殊?”陈近南和晦聪方丈皆是一愣。
朱镇目光炯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不瞒二位,朱镇,并非无名之辈。晚辈……乃是大明周王一脉,周王朱橚之后!论起辈分,算是崇祯先帝的……堂弟!”
“轰——”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九天惊雷,在陈近南和晦聪方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人皆是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贤……贤弟……你……你此话当真?!”陈近南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朱镇,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晦聪方丈也是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莫名的激动:“阿弥陀佛!师弟……那说自己是周藩之后,我还以为你晃点我……”
朱镇迎着两人那震惊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坚毅,缓缓点了点头。
“国破家亡,我们这一系流落扬州,扬州十日大部分都被多铎恶贼戕害......”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伤感:“幸得家中一位忠心老仆拼死将我父母救出救出,辗转几年下来,终没躲过鞑子追杀.......”
“那忠仆,自我六岁起,便时常暗中前来,教我读书识字,习练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并将我的身世,以及国仇家恨,一一告知于我。”
“去年,忠仆去世,我才和半路结识的茅十八茅大哥,前往北京......”
“至于后面的事,大哥你都知道了!”
朱镇握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些年来,我故意装作目不识丁的市井混混,在扬州城内厮混度日,便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鞑子察觉。”
“但我每日每夜,都不敢或忘先祖的教诲,不敢或忘这血海深仇!”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物事,小心翼翼地解开。
一枚金印!
那玉印底部,清晰地篆刻着六个古朴的篆字——“安昌郡王之宝”!
“此乃信物,我一首贴身收藏,时刻警醒自己,身为朱明后裔,肩上的责任与使命!”朱镇声音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近南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枚金印,仔细端详片刻,只觉得眼眶一热,两行热泪险些夺眶而出!
“果然……果然是宗室龙印!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朱镇,眼神中充满了激动、敬佩,以及……一丝深深的愧疚。
“贤弟!是为兄……是为兄有眼不识泰山!”
“竟不知贤弟身负如此血海深仇,还让你……让你屈尊与我兄弟相称……”
他声音哽咽,竟是对着朱镇,便要躬身下拜!
朱镇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陈近南:“大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国难当头,你我兄弟齐心,共赴国难,何分彼此尊卑?”
晦聪方丈在一旁看着,也是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眼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释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阿弥陀佛!难怪……难怪老衲初见师弟,便觉你气度不凡,身怀大气运,绝非池中之物。”
他看着朱镇,眼神灼灼:“原来……原来师弟竟是龙裔!身负光复汉家江山之重任!”
“老衲先前还奇怪,师弟你年纪轻轻,为何对少林绝学如此上心,又为何甘愿冒险潜入宫中,如今看来……这一切,皆是天意!”
“是佛祖要借师弟之手,光复我汉家武魂,重振我汉家河山啊!”
老和尚越说越是激动,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朱镇收起金印,神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眸子,却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人设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