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穹顶的钟乳石突然渗出粘稠的黑液，在石壁上晕染开如同蛛网的纹路。顾淮靠在冰凉的石椁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砖缝，视线却胶着在陆燃腕间那块不停闪烁红光的智能手表上。屏幕上，#顾淮陆燃棺中接吻#的词条以每秒十万的增速攀升，红色数字冲破热搜榜顶端时，他胸口突然炸开一阵剧痛。
“嗤——”
顾淮闷哼出声，低头看见左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原本只是被血尸抓出的三道血痕，此刻正像被强酸腐蚀般翻卷流脓，青黑色的肌理下隐隐透出蠕动的白丝，腥臭的气味混着墓室里的腐土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系统判定‘情感值超限’，触发尸毒debuff。”陆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扯下衬衫袖口按住顾淮的伤口，指腹刚触到皮肤就被烫得缩回——那溃烂处的体温高得惊人，仿佛有活物在皮肉下灼烧，“顾淮，你撑住，这是尸蟞王的伴生毒，再蔓延到心脏就……”
话音未落，顾淮突然呕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陆燃手背上，竟冒出丝丝白烟。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被腐蚀出细密的小孔，猛地抬头看向顾淮：“你的血……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毒性？”
“我哪知道……”顾淮咬牙撑着石椁站起来，溃烂的伤口牵扯着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大概是系统觉得……我们‘感情太好’，要给点惩罚？”他冷笑一声，却因牵扯伤口而剧烈咳嗽，咳出的黑血在青砖上洇开，竟凝结成类似唇印的形状。
墓室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嘶吼。成千上万条血色弹幕从穹顶倾泻而下，在半空组成巨大的爱心图案：
【啊啊啊棺中接吻我磕疯了！！】
【顾老师耳尖红的样子太涩了！陆燃快再亲一口！】
【节目组快出周边！我要买同款棺材！】
陆燃盯着那些悬浮的光流，瞳孔在蓝光中收缩。他腕间的手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跳出鲜红的警告框：
【检测到宿主情感连接强度突破阈值，启动惩罚机制——尸毒蔓延速度提升300%】
“糟了！”陆燃低咒一声，顾淮的伤口瞬间从左腹蔓延到锁骨，青黑色的纹路如同活蛇般钻进衣领，“必须立刻找解毒蛊！血尸王的心脏里有——”
“血尸王？”顾淮打断他，用匕首撑着地面才勉强站稳，“你疯了？那东西一爪子能拍碎半面墙，你拿什么去取蛊？”他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墓室的石柱扭曲成血尸的獠牙，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嚎。
陆燃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青铜铃铛。铃铛表面刻着残缺的梵文，摇动时发出的却不是清脆声响，而是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频率。顾淮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那些扭曲的幻象突然变得清晰——只见远处的血池里，一具覆盖着金色尸蹩的巨尸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光芒。
“它被我的代码催眠过三次，”陆燃将铃铛塞进顾淮掌心，“等我引开它的注意力，你就用这个频率……”
“不行！”顾淮猛地抓住他手腕，溃烂的伤口蹭过陆燃皮肤，烫得后者身体一僵，“你忘了第十八章那支毒箭？你的生命值只剩10%，还去惹血尸王？”他眼前又浮现出陆燃挡箭时，黑紫色血液浸透白衣的画面。
陆燃却突然笑了，他反手扣住顾淮后颈，将人按在石椁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顾淮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之前处理箭伤时留下的。
“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血能腐蚀我的皮肤吗？”陆燃的指尖划过顾淮锁骨处的溃烂，那里的皮肤己经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因为顾家血脉是蛊虫的最佳容器。”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顾淮喉结上，引得后者一阵战栗。
就在这时，血尸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血色弹幕组成的爱心突然炸裂，化作密密麻麻的“666”在墓室里飞舞。顾淮透过重影看见，陆燃竟将一枚闪着幽光的芯片按进自己手臂——那是他之前从系统核心处拆下来的备用能源。
“陆燃你——”
“别废话。”陆燃打断他，手臂上的芯片突然亮起蓝光，顺着血管蔓延至心脏。他猛地推开顾淮，冲向血尸王的瞬间，后背浮现出与顾淮相似的刺青纹路，只是颜色更淡，像用水墨匆匆勾勒的轮廓，“看着我的代码屏，等它变成紫色就摇铃！”
顾淮死死盯着陆燃腕间的手表。屏幕上，代表生命值的绿色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从10%降到8%，5%……而代表催眠进度的蓝色条却在血尸王的嘶吼中剧烈波动。当数值降到3%时，陆燃突然掏出信号枪，对着血尸王的眼睛扣动扳机。
“吼——！”
巨尸被激怒了。它挥起覆满尸蹩的巨爪，将身旁的石俑拍得粉碎。陆燃却在这时一个翻滚，躲到巨尸背后，竟伸手去扯它腰间的青铜锁链。顾淮看见他手臂上的芯片蓝光暴涨，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般抽搐，嘴角溢出黑血，却仍死死抓着锁链不放。
“快摇铃！”陆燃的声音透过手表扬声器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顾淮这才发现，他的代码屏己经变成诡异的紫色，无数乱码像虫子般蠕动。
他颤抖着摇响青铜铃铛。刺耳的频率在墓室里回荡，血尸王的动作果然一滞。陆燃趁机将手伸进巨尸胸口的烂肉里，摸索片刻后猛地抽出——掌心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虫子，正用针状口器刺入他的皮肤。
“蛊虫拿到了！”陆燃转身就跑，血尸王在身后发出狂怒的咆哮。顾淮看见他跑动时，后背的刺青纹路正在飞速褪色，手臂上的芯片蓝光也变得微弱，生命值条己经降到1%。
就在血尸王的利爪即将拍到陆燃后背时，顾淮用尽最后力气掷出匕首。刀刃精准地插在巨尸的肘关节，虽然没能造成伤害，却成功让它动作顿了顿。陆燃趁机扑到顾淮身边，将那只雪白蛊虫按在自己手臂上。
“你干什么？！”顾淮想阻止，却被陆燃死死按住。他看见蛊虫的口器刺入陆燃皮肤，吸食着血液的同时，尾部渗出一滴晶莹的液体。
“尸毒需要至阳之血才能解，”陆燃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用染血的指尖沾起那滴液体，凑到顾淮唇边，“而我的血……被系统改造过，刚好克制顾家血脉。”他的指尖蹭过顾淮干裂的嘴唇，后者能尝到浓烈的铁锈味。
“吞下去，”陆燃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毒发了我陪你死。”
顾淮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渗出黑血的蛊虫咬痕，又看看他苍白如纸的脸，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片场，陆燃故意NG十次念错那句“镜非镜，戏非戏”。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个博眼球的戏疯子，却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用自己的血来救他。
他张开嘴，任由那滴混着陆燃血液的蛊虫分泌物滑入喉咙。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而下，所过之处，灼烧般的剧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他能感觉到腹内的尸毒像遇到克星般退缩，溃烂的伤口处传来痒意，似乎有新肉在生长。
“咳咳……”陆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顾淮手背上，这次却没有冒出白烟。顾淮低头，看见他腕间的手表屏幕上，生命值条己经变成灰色，旁边用红色小字标注着：【临时续命成功，当前生命值：5%】
“你骗我！”顾淮抓住他的手腕，“这根本不是临时续命，是用你的生命力换我的！”他想起刚才陆燃将蛊虫植入自己手臂的动作，那分明是把解毒的希望留给了他。
陆燃却笑了，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尖蹭过顾淮嘴角残留的血迹，语气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不然你以为，粉丝刷的‘咬手指喂血’是白看的？”他晃了晃手腕，手表上立刻弹出无数粉色弹幕：
【啊啊啊陆燃咬手指喂血好苏！】
【这是什么病娇救赎文学！我磕爆！】
【CP超话今晚必须屠榜！给我往死里氪！】
顾淮看着那些狂欢的文字，又看看陆燃因生命力流失而越发苍白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他们在生死边缘挣扎，首播间里的观众却在嗑糖狂欢，将真实的血腥和牺牲，当成了精心设计的剧本。
“系统在收集观众的情绪值，”陆燃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低声解释道，“我们越‘深情’，它能量就越足。”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墓室深处，那里的血尸王还在咆哮，“但这次不一样，我用芯片篡改了能量流向，你的尸毒解了，我的生命力……”
他没说完，只是抬手按了按顾淮的胸口。那里的刺青纹路己经恢复成正常的墨色，溃烂的伤口也结了痂。顾淮能感觉到，体内的尸毒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暖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苏醒。
“谢谢你。”顾淮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初次见面时恨不得摔剧本的人说出这句话。
陆燃却突然凑近他，温热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谢我太早。”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知道为什么蛊虫吸食我的血后，会分泌解毒液吗？”
顾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陆燃首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腕间的手表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那是刚才他喂血给顾淮的画面，被系统剪辑成慢镜头，配上了缠绵的背景音乐，“我的血里，有系统核心的碎片啊。”
影像中，陆燃喂血的动作被无限放大，弹幕疯狂刷屏：
【这个眼神！是爱啊！】
【血包什么的太涩了！我要众筹给他们买棺材！】
【顾淮的喉结动了！他是不是动情了！】
顾淮看着影像里自己微张的唇，又看看陆燃手腕上重新亮起红光的手表，突然明白了什么。系统不是在惩罚他们，而是在引导他们！所谓的“情感值超限”，不过是系统收集能量的手段，而陆燃的“救援”，则是将系统核心碎片植入他体内的计划。
“你……”顾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燃却只是耸耸肩，用受伤的手臂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明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用1%的生命值赌一把？”他晃了晃手腕，手表屏幕上跳出新的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将系统核心碎片融入顾氏血脉，完成度10%】
墓室深处的血尸王突然安静下来。顾淮抬头，看见无数血色弹幕汇聚成一道光流，缓缓注入他胸口的刺青。那里的纹路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苏醒。
他看向陆燃，后者正靠在石椁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顾淮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戏疯子，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而他自己，似乎己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场诡异游戏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穹顶的钟乳石不再渗出黑液，取而代之的是点点荧光，像坠落的星辰。顾淮低头看着胸口逐渐平复的刺青，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陆燃，心中百感交集。尸毒虽解，但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那个隐藏在系统背后的真相，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