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后园的荷花池在午夜褪尽铅华，青石板缝里渗出的水渍蜿蜒成黄泉路的模样。陆燃踩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戏服下摆拖过水面，荡开的涟漪里倒映着破碎的月光——那根本不是真的月亮，而是系统投射的全息光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第17次NG。”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机械般的冰冷，“观众满意度37%，氧气剩余量23%。”顾淮的军阀靴跟敲在石阶上，惊飞几只聚在水边的萤火虫，那些尾端发着绿光的虫子竟都是蛊虫所化，在两人周围织成幽绿的帘幕。
陆燃转身时，顾淮的少帅披风刚好扫过他脚踝。男人的领口半敞，露出锁骨下方新结的血痂——那是昨夜为他驱蛊时留下的伤痕。水池中央的“沉塘台”正在缓缓下沉，雕花栏杆上缠着的白绸突然渗出暗红，像是被水浸透的血帕。
“他们想让我们真死。”陆燃的指尖划过池边石兽的眼睛，那对石雕瞳孔突然转动，露出底下刻着的顾家镇邪符。顾淮的枪己经上膛，子弹却是特制的朱砂弹，弹头刻着的梵文在幽光中若隐若现：“氧气抽干前，我们只有三分钟。”
倒计时开始的瞬间，陆燃被拽进怀里。顾淮的手臂箍住他腰后，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跃向水池中央。落水声被某种无形屏障吸收，世界突然陷入寂静，只有气泡从两人交缠的指缝间溢出，在全息月光下折射出虹彩。陆燃睁开眼，看见顾淮睫毛上凝着的水珠，以及男人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他们的戏服正在水中舒展，像两朵濒临凋谢的并蒂莲。
氧气含量跌破10%的警报在视网膜上炸开红光。陆燃的肺部开始灼痛，却在此时看见池底升起的无数光点——那是被困在水底的怨灵，他们的指尖都缠着戏台的水袖，腕间戴着与陆燃哥哥同款的潜水表。顾淮的手掌按在他后背，正试图用身体挡住从西面八方涌来的血尸，而男人制服下的刺青正在发光，如同一盏引魂灯。
“张嘴。”顾淮的声音震着喉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陆燃本能地偏头，却被对方捏住下颌强行扳正，鼻尖撞在男人温热的唇峰上。池水灌进口鼻的刹那，舌尖突然尝到铁锈味——顾淮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渡进他肺里，竟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气泡罩，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血尸隔绝在外。
“顾家血......能镇邪。”顾淮的嘴唇擦过他耳垂，吐字间溢出的气泡擦过陆燃喉结。水下的光线突然变了，全息投影的月亮化作青铜镜碎片，照亮池底那块刻满古文的石碑。陆燃勉强辨认出“顾氏先祖镇怨灵于此”的字样，却在石碑裂缝中看见半只潜水镜——镜框上刻着“陆渊”的名字，镜片内侧还凝着未干的水雾。
哥哥来过这里。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陆燃胸腔剧痛。顾淮的指尖掐进他后腰，显然也看见了那枚潜水镜，刺青的光芒骤然暴涨，将周围的血尸震得溃散。陆燃趁机拽住男人的领带，将他按向石碑，两人交缠的影子落在刻文上，竟与碑上记载的“双生镇邪”图完美重合。
氧气含量仅剩5%。气泡罩开始收缩，顾淮的血在水中散成红色的雾，陆燃看见他眼底的金芒几乎要将自己吞噬。那些被困在水底的怨灵突然集体叩首，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在朝拜某种远古的神明。陆燃的芯片在太阳穴处发烫，竟听见哥哥的声音在水底回荡：“小燃，用我的眼睛......看真相。”
潜水镜的镜片突然发出蓝光，陆燃眼前闪过无数片段——哥哥穿着潜水服潜入水池，顾淮的父亲手持罗盘站在石碑前，还有无数个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不同时空里重复着沉塘的戏码。系统的数据流在水中显现，如同巨大的蛛网，而他们正是网中央的两只困兽。
“屏住呼吸。”顾淮的警告被气泡扭曲成闷响。陆燃感到男人的手掌按在自己后心，某种温热的力量顺着脊椎窜进大脑，竟将逐渐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下一秒，气泡罩轰然炸裂，两人在水流中翻转，陆燃的戏服带子缠上顾淮的手腕，像某种天然的枷锁。
当他们终于破水而出时，岸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首播镜头将水下的画面处理成慢动作，顾淮托着陆燃腰肢的手、两人交叠的嘴唇、以及水中炸开的血色涟漪，全都被放大在巨幕上。弹幕区彻底失控，#顾淮陆燃水下吻#以每秒百万的速度刷新，无数观众疯狂截取画面，为这“史诗级的殉情美学”尖叫。
“你咬得太用力了。”顾淮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怒气，却在低头时看见陆燃唇角渗出的血丝——刚才渡气时，这人竟故意咬破了他的舌尖。男人的手掌掐上他脖子，指腹碾过跳动的脉搏，却在触及锁骨处的蛊毒疤痕时骤然收紧，“再敢拿命开玩笑，我就把你牙敲下来当镇邪钉。”
陆燃喘着气笑起来，指尖勾住顾淮制服上的鎏金纽扣，将人拽得更近：“少帅心疼了？”他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的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危险的情绪——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又像是破茧前的阵痛。岸边的聚光灯突然全部熄灭，唯有水下的全息月亮重新亮起，在两人交缠的影子里投下一片温柔的冷光。
“导演，这算通过吗？”陆燃转头看向镜头，脸上还沾着顾淮的血，眼神却亮得惊人。首播间的满意度数值正在疯狂飙升，最终停在99.9%的位置，只差零点一就达到完美。顾淮的刺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与陆燃芯片的蓝光形成某种隐秘的共振，远处的戏楼传来木板断裂的声响，像是某个更庞大的阴谋正在苏醒。
“下一场戏，杀青宴。”导演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恭喜二位，创造了九幽的最高满意度纪录。”陆燃在顾淮松开手的瞬间踉跄着后退，戏服的带子从男人手腕上滑落，却在落水前勾住了他无名指上的银戒——那是顾家祖传的镇邪戒指，此刻正沾着陆燃的血，发出细微的嗡鸣。
水下的石碑突然裂开一道缝，陆燃哥哥的潜水镜顺着水流漂到他脚边。镜片里倒映出顾淮的侧脸，男人正用手帕擦拭嘴角的血，目光却始终锁在他身上，像是在看某种易碎的珍宝。首播间的弹幕己经疯了，有人截出顾淮瞳孔里的倒影，那分明是抱着陆燃沉入水中的自己，眼底翻涌的不是杀意，而是近乎虔诚的温柔。
“顾淮。”陆燃轻声叫他的名字，对方抬眼时，他忽然将潜水镜塞进男人手里，“下次渡气......记得先张嘴。”男人的眉峰骤然皱起，却在陆燃转身时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水下的怨灵，叫你‘小主人’。”
夜风掀起顾淮的披风，他低头凝视着掌中的潜水镜，镜片上的水雾突然凝结成一行小字：“双生密钥，缺一不可。”远处的戏楼传来梆子声，那是民国戏里的开场锣鼓，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陆燃的戏服滴着水，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血影，像极了石碑上记载的“双生镇邪人”。
而在监控室里，戴着人皮面具的男人看着首播画面，嘴角勾起病态的笑意。他面前的屏幕上，顾淮和陆燃的生命体征曲线正在同步，如同两条交缠的蛇，共同游向某个早己注定的结局。“多么完美的宿主。”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桌上的青铜镜碎片，镜中隐约映出两个男孩在水中接吻的画面，他们的影子逐渐融合，化作一枚跳动的金色芯片。
幕布落下时，陆燃忽然想起水下看见的片段——在某个平行时空里，顾淮和哥哥也曾演过这出沉塘殉情的戏，而他们最终没能活着上岸。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在顾淮伸手替他整理衣领时，轻轻蹭过对方手腕的刺青。那是承诺，也是诅咒，是他们逃不掉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