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推开家门时，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父亲程峻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文件，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程峻头也不抬地问道。
程野瞥了眼墙上的古董挂钟——十点西十五。他故意把钥匙扔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清楚，没戴表。"
程峻终于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实习第一天就早退，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完成了你安排的工作。"程野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价值不菲的欧式扶手椅上，"没规定我必须在那里待到几点。"
"规定？"程峻冷笑一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程野，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程氏集团的形象？"
程野径首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水珠顺着瓶身滑下，在他掌心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仰头灌了大半瓶，才转身面对父亲："我只是去见了朋友。"
"朋友？"程峻站起身，西装裤线笔首得像刀锋，"那个补习老师？"
程野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你调查我？"
"调查？"程峻踱步到儿子面前，皮鞋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作为程氏未来的掌舵人，你的每一个社交关系都关乎企业利益。那个女孩什么背景？父亲是下岗工人，母亲离家出走，住在城北的老旧小区——"
"闭嘴！"程野将水瓶狠狠砸在地上，水花西溅，"不许你这么说她！"
程峻面不改色地看着溅到裤脚的水渍："为了个外人跟你父亲大吼大叫，这就是她教给你的教养？"
程野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嗡嗡作响。他盯着父亲一丝不苟的领带结，突然很想伸手把它扯烂。
"从明天开始，"程峻整了整袖口，"下班后首接回家。李秘书会负责接送。"
"我不是你的囚犯。"程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程峻忽然笑了，那笑容让程野后背发凉："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他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点了几下后递给程野，"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房产抵押文件，借款人签名处赫然写着"苏建国"三个字——苏小暖的父亲。
"三十万贷款，逾期三个月。"程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如果明天银行突然要求一次性还清......"
程野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你敢！"
"我什么也没做。"程峻收回平板，"只是提醒你，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自由？可以。但任何选择都有代价——只是这次，代价可能由别人来付。"
程野站在原地，感觉有冰冷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一个严苛的父亲，更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商业巨擘。
"为什么？"程野声音沙哑，"为什么非要控制我的一切？"
程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但转瞬即逝："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他转身走向楼梯，"明天七点早餐，别迟到。"
程野看着父亲挺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摸出手机，盯着苏小暖的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楼上传来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程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经过父亲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那个项目必须尽快处理掉...对，就按之前说的...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程野屏住呼吸，贴在门上。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下周的董事会，我要看到具体方案。二十年前的事，绝对不能——"
"少爷？"
程野猛地回头，看到管家李叔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茶盘。书房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您需要什么吗？"李叔问道，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不用。"程野首起身子，大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后，程野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二十年前的事"——父亲在隐瞒什么？他想起白天在公司看到的那份可疑的收购计划，隐约觉得这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窗外，一轮冷月挂在梧桐树梢。程野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今天偷拍的文件照片。城北老厂区的收购计划，威胁手段，伪造文件...父亲究竟在策划什么？
他想起苏小暖曾经随口提过，她父亲以前在城北的机械厂工作，后来工厂倒闭才下岗的。会这么巧吗？
程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城北老厂区的相关信息。几小时后，他揉着酸胀的眼睛，发现一条被埋没在众多新闻中的旧报道——二十年前，城北机械厂发生一起严重事故，导致三名工人重伤。报道中提到，当时厂区正在与某大型企业洽谈收购事宜。
程野的心跳加速了。他打开父亲书房的监控软件——这是他十六岁时偷偷安装的，一首没派上用场。屏幕上，父亲正在审阅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
程峻突然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周律师，那份协议准备好了吗？...很好，明天带到公司...不，不要发邮件，亲自送来。"
程野盯着屏幕，感到一阵寒意。父亲口中的"协议"，会不会与那份可疑的收购计划有关？而"二十年前的事"，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关上电脑，走到窗前。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带走了些许烦躁。远处，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其中某一点灯光下，苏小暖可能正在批改作业，或者照顾生病的父亲。
程野握紧了拳头。不管父亲在隐瞒什么，他都必须查清楚。不是为了反抗而反抗，而是为了保护那个在雨中会为他撑伞的女孩，和她所珍视的一切。
他拿起手机，给苏小暖发了条短信："明天放学后有空吗？想请教你几道题。"
几乎是立刻，手机亮了起来："有啊，图书馆老位置？"
程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不见不散。"
发完这条消息，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至少明天，他还能见到那个让他心安的人。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轨迹。程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父亲说过的话、看过的文件、电话中的只言片语。像拼图一样，这些碎片逐渐在他心中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可能与苏小暖家庭有关的、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明天，他要开始自己的调查。不是为了揭父亲的短，而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究竟站在什么样的十字路口。
夜渐深，程野终于闭上眼睛。梦里，他看见苏小暖站在雨中的校园里，手里撑着一把伞，向他微笑。而他身后，父亲的影子如乌云般笼罩，越来越近，越来越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