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昀的冕旒珠帘在夜风中碎响，十二道玉藻撞击声掩住了袖中人道剑的嗡鸣。他倚着太庙蟠龙柱，指尖腰间新换的玄鸟纹玉带，暗格里藏着截焦黑的凤翎——那是三日前从南疆八百里加急密匣中取出的，翎管中空处渗出的涅槃火气，正与他掌心被灼华种下的凤侣印遥相呼应。
"陛下，钦天监的折子。"太监总管跪呈的鎏金托盘上，血卦图正吞噬着朱砂批注。景昀的梨涡在阴影中加深，山河扇骨刺破卦象中央，挑出根缠绕银发的青铜卦钱："告诉国师，下次用瑾辰的遗物下咒时..."扇面突然展开，南疆地形图上的赤金星子迸出强光，"记得把归墟裂缝的位置画准些。"
子时的梆子声惊起殿脊嘲风兽，景昀的紫貂大氅扫过汉白玉阶，人道剑在鞘中震出龙吟。他驻足望着檐角垂落的冰凌，那剔透的冰晶里凝着个模糊的少女轮廓——三百年前昆仑学艺时，小师妹总爱用剑气雕冰灯，灯芯里晃动的正是这般银发如瀑的身影。
密道石门轰然开启的刹那，玄夜的曼珠沙华香扑面而来。景昀的扇骨刺入石壁缝隙，卡住七十二根蓄势待发的弑神链："冥王拜访朕的寝殿，倒是比那些酸儒知礼。"他故意让人道剑穗扫过烛台，暖黄火光映出白骨轿辇上悬挂的银铃，铃舌竟是截碧玉箫残片。
"本座来送份大礼。"玄夜指尖弹出血珠，在虚空凝成瑾妤被锁在归墟祭坛的幻象。少女腕间红绳正在寸寸断裂，每段绳结都化作带刺的卦钱扎入心口。景昀的梨涡突然僵住，山河扇面南疆图某处亮起赤金光点——竟与他怀中凤翎的灼痕完全重合。
"用你的剑斩断凤侣印。"冥王的声音混着蛊毒渗入梁柱，"本座便还你完整的小妤儿。"白骨轿辇帘角无风自动，露出冰棺中与瑾妤容貌相同的女子，额间赤金神印下却嵌着景氏皇族的腾龙纹。
景昀忽然轻笑出声，人道剑出鞘三寸，剑气削落自己一缕鬓发。发丝坠入烛火时凝成血色卦象，映出三百年前诛仙台真相——玄夜手中的"瑾妤"不过是抽了沧溟逆鳞造的傀儡，真正的神女魂魄早己被景昀用山河扇藏进南疆地脉。
"冥王可知何为天子剑？"他旋身斩碎幻象，剑锋挑开冰棺瞬间，棺中女子化作万千带毒的曼珠沙华，"朕斩的不是情..."山河扇突然爆裂，七十二根扇骨钉入玄夜周身大穴，"是尔等觊觎江山社稷的妄念！"
紫袍广袖在罡风中鼓荡，景昀心口的腾龙纹渗出金血。玄夜震碎扇骨时，冥王惊觉每根骨中都封着瑾辰的卦钱，钱孔穿过的银发正结成天罗地网。白骨轿辇在卦阵中分崩离析，玄夜的真身却借着最后缕黑雾遁入人道剑影："好个人皇！原来你早将真心炼成了..."
骤雨突至，景昀抚过剑身映出的白发。三百年前那个雨夜，他将醉酒的瑾妤从诛仙台背回昆仑时，少女的银发也是这样散落在他的紫袍上。此刻檐角冰凌突然齐断，碎冰凝成面水镜，映出南疆裂缝中瑾妤苏醒的身影——她腕间新系的红绳，正与景昀断去的鬓发纠缠成结。
五更鼓响，太监总管在密道口发现昏迷的天子。景昀紧攥的掌心里，半枚带血的卦钱正在消融，钱面"辰"字逐渐被腾龙纹覆盖。而千里外的南疆战场，沧溟的龙爪穿透最后具尸傀时，突然嗅到风中夹杂的，独属于人皇的紫宸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