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琉璃瓦染着霜色，裴渊望着铜镜中骤然雪白的鬓角，指尖捏碎的玉梳刺入掌心。血珠顺着梳齿滴落在景昀留下的山河扇残页上，墨迹遇血竟浮出密文——那是用瑾妤的神魂为引绘制的弑仙阵图，阵眼处赫然标着裴氏宗祠的方位。
"裴将军这头白发，倒是比紫宸殿的雪还衬景。"玄夜的重瞳在屏风后闪烁，白骨指尖捏着半截断裂的同心结玉佩。冥王黑袍扫过之处，殿内三百盏长明灯齐齐爆燃，灯油中浮现的画面令裴渊目眦欲裂：景昀立在裴家祖坟前，手中人皇剑正将刻着"渊"字的牌位劈成两半。
裴渊的霜刃劈碎屏风时，剑气掀翻了龙案上的青铜鼎。鼎中香灰腾起，凝成瑾妤被困在归墟冰牢的虚影——她腕间红绳正化作锁链，将沧溟的逆鳞一寸寸勒进心口。玄夜的笑声震得梁柱开裂："你以为剜心救她那次，当真只是意外？"
剧痛突然贯穿灵台。裴渊的白发无风自动，发梢缠住殿内飘散的香灰，竟凝成三百年前的光景：少年将军跪在昆仑巅，颤抖着接过师尊递来的丹药，而暗处窥视的玄夜正将傀儡丝浸入药汤。记忆中的黑发寸寸成雪，与镜中倒影逐渐重合。
"裴氏世代忠烈，怎容你这堕仙血脉！"景昀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山河扇残页化作金甲神将破门而入。裴渊的霜刃刺穿为首神将的胸膛，却发现盔甲内里嵌着片龙鳞——正是沧溟当年赠予瑾妤的定情信物，边缘还沾着干涸的神血。
玄夜的白骨轿辇碾碎青玉地砖，七十二根噬魂钉自轿帘飞出。裴渊的白发突然暴长缠住钉身，发丝间流转的幽蓝光芒竟与瑾妤的赤金神印同源："你以为我为何甘愿饮下那碗傀儡汤？"他徒手扯断噬魂钉，钉尖带出的血肉里裹着细若游丝的银发——那是三百年前玄夜操控瑾妤时，被他偷偷截下的因果线。
紫宸殿地砖轰然塌陷，露出底下蜿蜒的血河。裴渊的白发浸入血水，每一根发丝都映出段被篡改的记忆：景昀在人皇剑上刻下弑仙咒时蘸的是他的心头血；沧溟逆鳞上的裂痕源于替他挡下的天罚；甚至灼华凤骨中的碧鳞蛊虫，都是他为换瑾妤一线生机亲手种下。
"这满头白发，原是我欠你们的..."裴渊突然震碎霜刃，碎片在空中凝成三百六十五枚冰针。冰针刺入周身大穴时，褪色的腾龙纹自心口蔓延，所过之处白发尽染墨色。景昀的山河扇在罡风中化为齑粉，残页上的弑仙阵图突然倒转，阵眼处的裴氏宗祠燃起滔天业火。
玄夜的重瞳第一次露出惊惧。冥王脚下的白骨王座寸寸龟裂，七十二具冰棺从血河升起，棺中竟封着历代裴家英魂。裴渊染血的白发缠上玄夜脖颈，发梢穿透重瞳时带出漆黑血雾："三百年的戏，该落幕了。"
五更鼓声响彻云霄时，紫宸殿己成废墟。裴渊跪在血泊中，怀中瑾妤的虚影正随白发褪色消散。千里外的归墟裂缝突然涌出赤潮，沧溟的龙角穿透虚空，衔着的逆鳞上刻着带血的卦象——坎上离下，水火未济，预示白发将军将以堕仙之躯，再掀三界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