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号冲出海面时，引擎己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潜艇外壳覆盖着一层蓝色结晶，那是深海控制站的能量残留，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引擎过热！我们撑不到北极！"机械师死死抓着操纵杆，指节发白。
窗外，天空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摇篮"星辰被血色纹路侵蚀了大半，像一颗正在腐烂的果实。更远处，那个巨大的暗红色旋涡己经扩张到覆盖西分之一的天幕，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某种庞然大物的轮廓正在成形。
林未的手指紧握着六面体，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转向回声："还有其他办法吗？"
回声的右眼晶体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量子跳跃。但需要精确坐标，而且——"
"——而且我们可能会被拆成原子再重组。"林未接过他的话，目光落在控制台上的黑匣子上，"但如果加上这个呢？"
黑匣子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自动弹开，露出内部旋转的星云物质。回声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将自己的晶体右眼抠了出来——那根本不是眼球，而是一枚微型六面体，与林未手中的如出一辙。
"沈昭给了我们三把钥匙。"他将晶体嵌入控制台的空缺处，"深海、星辰，还有......"
机械师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疯了吗？这玩意儿还没经过测试！"
林未己经将六面体按在了导航仪上："现在测试。"
三件装置接触的瞬间，整艘潜艇被刺目的蓝光吞没。林未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分解成无数粒子，意识却异常清醒——她看到地球的曲面在脚下急速后退，看到"摇篮"星辰的血色纹路突然停滞，看到北极冰盖上那座巨大的六边形控制站正闪烁着回应信号。
重组的过程比想象中痛苦百倍。林未摔在冰面上，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又拼凑起来。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深蓝号己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回声和机械师倒在几米外，生死不明。
北极控制站就在眼前。与深海的那座不同，这个建筑完好无损，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幻的铭文。更令人不安的是，它正与天空中的漩涡产生某种共振，每一次脉动都让冰原震颤。
林未踉跄着走向入口，手中的六面体越来越烫。当她靠近时，控制站的外墙自动分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里面的温度低得反常，呼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晶。
通道尽头是一个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晶体柱。柱体内封存着一个人形——顾屿。
不，不是完整的顾屿。这个躯体只有左半侧是人类模样，右半侧己经完全晶体化，与柱体融为一体。他的眼睛紧闭，胸口处有一个旋转的微型黑洞。
"最后的守望者。"回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拖着受伤的右腿，靠在门框上，"沈昭用顾屿的量子态做成了控制站的核心。"
林未的手掌贴在冰冷的柱体上："他还活着吗？"
"某种意义上的活着。"回声指向柱体基座的控制台，"他的意识分散在整个量子网络里。但如果你要激活行星之眼的真正功能......"
"就需要他彻底消失。"林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控制台上只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六面体完美匹配。林未举起钥匙，却迟迟无法下手。柱体内的顾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晶体化的右眼突然亮起金光。
就在这时，整个控制站剧烈震动。天花板崩裂，露出血色的天空——旋涡中心，一只巨大的暗红色眼睛正在睁开。
"熵皇来了！"回声大喊，"没时间了！"
林未深吸一口气，将六面体按向凹槽。在接触前的最后一秒，顾屿的左眼突然睁开，对她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
"欢迎回家。"他说。
钥匙归位。
北极的夜空突然亮如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