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无道体，阴阳之壑

夜，如墨，浓得化不开。

青云剑宗，外门，杂役处。

凌霄蜷缩在潮湿的柴房角落，浑身骨骼仿佛被尽数敲碎，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火烧火燎的剧痛。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焰。

他，凌霄，依附于青云剑宗的凌氏家族旁系子弟，一个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却被“废物”之名纠缠了整整十年的可怜虫。

只因他身负一种万年不遇的“空无道体”。

这个名头听起来玄奥，实则是个天大的笑话。寻常修士的丹田经脉如湖泊，可蓄积灵力，开拓江河。而他的丹田，却像一张无底的渔网，无论吸纳多少天地灵气，都会在转瞬间流散得一干二净，根本无法完成最基础的聚气、凝神。

十年，整整十年，他停留在凡人武境的巅峰，却连炼气一层那道天堑的边都摸不到。

家族视他为耻辱，宗门当他是累赘。若非他那位在内门做管事的远房叔叔，他恐怕连留在这青云剑宗当个劈柴挑水的杂役的资格都没有。他的人生，早己被定性为一片灰暗。

然而，即便他卑微如尘埃，麻烦依旧找上了门。

三天前，他轮值去后山“碧水潭”挑水，意外撞见了一幕让他浑身冰冷的景象——宗主之子，内门第一天骄，陆明轩，竟在用一面诡异的血幡，吸取一位外门女弟子的精血与神魂！

那女弟子他认得，是平日里与他一样备受欺凌的王师妹。此刻，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上那绝望而痛苦的表情，深深刻入了凌霄的脑海。

陆明轩，平日里丰神俊朗，被誉为宗门麒麟子，正道未来之希望。谁能想到，他背地里竟在修炼如此歹毒的魔功！

凌霄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滚爬地逃离了现场。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如何能快过一位炼气巅峰的修士？

他被轻易地追上，然后便是一场噩梦。

陆明轩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一寸寸地敲碎他的骨头，废掉了他本就毫无用处的“修为”，最后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凌霄啊凌霄，你说你一个废物，为什么总喜欢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呢？”陆明轩用他那价值千金的云纹靴，轻轻踩在凌霄的脸上，语气温和，却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酷，“本来，你还能在这宗门里劈一辈子柴，挑一辈子水，安安稳稳地老死。现在……可惜了。”

“为什么？”凌霄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鲜血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呛得他几欲昏厥。

“不为什么，”陆明轩轻笑一声，仿佛在谈论天气，“只是我的《血神经》需要祭品，而王师妹的阴时生辰恰好合适。你呢，就是那个倒霉的目击者。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

他似乎很享受凌霄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与仇恨的目光，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低语道：“首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听说，我们宗门的禁地‘阴阳壑’，己经有上百年没有‘客人’了。那里的罡风，能把筑基期修士的骨头都吹成粉末。把你扔下去，应该会很有趣吧？没有人会发现，一个失踪的杂役，谁会在意呢？”

阴阳壑！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凌霄脑海中炸响。

那是青云剑宗最恐怖的禁地，是所有弟子谈之色变的梦魇。传说那里是宗门地脉的极端点，一半是冻结神魂的万载玄冰，一半是焚烧万物的地心熔岩，阴阳二气在那里形成了最狂暴的对冲，别说凡人，就连宗门长老都不敢轻易靠近。

将他扔进阴阳壑，与千刀万剐无异，甚至更为残忍。

“不……不要……”求生的本能让凌霄发出了沙哑的哀求。

“哦？你怕了？”陆明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站起身，对着身后两位同样身穿内门服饰的跟班挥了挥手，“把他处理干净，动静小点。”

“是，陆师兄。”

那两个跟班狞笑着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凌霄，避开宗门巡逻的路线，一路朝着后山最深处的禁地方向走去。

凌霄的意识在剧痛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能闻到山林中草木的清新气息，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死亡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不甘心！

凭什么陆明轩身为宗主之子，就可以草菅人命，修炼魔功，而自己只是因为撞见，就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凭什么他天生就是“空无道体”，十年苦修，付出的汗水比任何人多，却连一丝灵力都无法留住？

这个世界，对他何其不公！

恨意，如同毒草，在他心中疯狂滋生。如果能活下去，如果能有力量……他发誓，今日所受之辱，所遭之罪，定要让陆明轩千倍、万倍地偿还！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从前方传来，时而酷热如烘炉，时而严寒如九幽。凌霄知道，阴阳壑到了。

“嘿，小子，准备好上路吧！”一个跟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提了起来，然后像一块破麻袋般，被奋力向前一扔。

身体瞬间失重，耳边只剩下呼啸的狂风。

凌霄奋力睁开被血雾模糊的双眼，向下望去。

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山脉之间，仿佛大地的一道狰狞伤疤。裂谷的左侧崖壁，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玄冰，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而右侧崖壁，则是一片赤红色的晶体，岩浆在其中缓缓流动，蒸腾着扭曲空气的热浪。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裂谷中央激烈碰撞，形成了灰蒙蒙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混沌罡风。

他的身体，正首首地朝着这片死亡旋涡的中心墜落。

罡风如刀，瞬间便将他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割成了碎片。紧接着，是他凡人的血肉之躯。一道道血口在他身上绽开，剧痛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但强烈的求生意志却又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我不甘心！！！”

他在心中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咆哮。

带着这股滔天的怨念与不甘，凌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混沌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崖壁上，陆明轩的两个跟班确认他己无生还可能，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亲手扔下去的，不是一个废物的终结，而是一个传奇，或者说，一个魔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