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球场的弧线
九月初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穿过熙熙攘攘的南江一中校门，吹得林野额前的短发微微晃动。
周围人流涌动，大多是和他一样带着新奇与兴奋的新生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汗水和一些不知名的的独特气味。
“靠，这高一教学楼到底在哪儿啊？”
林野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第三次绕过一个种着高大香樟树的小花坛，旁边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班级名单晃得他眼晕。
他烦躁地腾出手抹了把汗，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运动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发酸。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穿着崭新校服、身材敦实得像个小坦克的男生，宛如炮弹一样从旁边冲过来，差点撞上林野。
男生猛地刹住脚，抬头看清林野，眼睛瞬间亮了：“嘿！哥们儿！你也找不着北了吧？”
可不是嘛，这学校跟迷宫似的！
我叫林野，高一（7）班的。”
哦哟，缘分啊！
我叫陈锋！也是7班的！他嗓门洪亮得让旁边几个女生侧目。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陈锋明显是社交达人，一边领着林野往教学楼方向挤，一边熟门熟路地指着远处的建筑。
喏，那是体育馆，旁边连着外篮球场，听说篮球队训练就在那儿！至于高一（7）班？我记得名单贴那边了！
他带着林野逆着人流，灵活地穿梭，明显是提前了解过校内布局。
果然，高一（7）班的名单贴在靠边的位置。林野和陈锋的名字赫然在列，紧挨着。
林野的目光却是看向了旁边相隔一米左右的女生，这是（8）班的队伍。
女生安静的站着，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观察教学楼外墙攀爬的藤蔓。
阳光慷慨地洒在她身上，乌黑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侧脸的线条流畅而安静，鼻梁秀挺。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隔绝了周围一切声音。
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他觉得有点奇怪，看着她有种莫名的安静。
那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并未转头。
林野心头那点微澜立刻平静下去，甚至生出一丝自己冒昧的窘迫，赶紧收回视线，跟着陈锋挤进了自己班的队伍。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熟悉校园。，陈锋目标极其明确，带着林野首奔篮球场。
南江一中的室外篮球场确实气派，崭新的塑胶地面，高耸的篮架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几个半场己经有人了，基本都是高二高三的学长，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和篮球空心入网的唰唰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韵律感。
林野和陈锋挑了边角一个空着的半场，林野从包里拿出自己那颗得有些发亮的斯伯丁篮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嗅到了熟悉的塑胶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来！陈锋！热热身！”林野喊了一声，手腕一抖，篮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飞向陈锋。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立刻投入了简单却充满力量的传接球练习。
篮球在他们手中、地板上快速传递、弹跳，发出结实有力的“砰砰”声。
他们这边简单却充满力量感的对抗很快吸引了旁边几个正在打半场的学长注意。
其中一个穿着火红篮球背心、身材高大的男生抱着球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喂，高一新生吗？球感看着还行啊，敢不敢打几个？二对二。”
他用拇指点了点身后一个同样身材健硕的同伴。
林野停下运球，篮球被他稳稳地控制在右手，他抬起头，迎上对方的视线，跃跃欲试的。
他咧嘴一笑：“打就打，有何不敢？”
“走着！”陈锋用力拍了下巴掌，像头兴奋的小公牛。
二对二对抗瞬间点燃。红背心学长这边经验老道，配合默契，显然是球场老手，想给新生来个下马威。
林野和陈锋虽然配合略显生疏，但林野的速度和爆发力成了撕开对方防线的利器。
一次快速攻防转换。对方投篮不中，林野如同离弦之箭，在篮球弹起的瞬间就预判到了落点，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
他甩开试图阻挡他的红背心学长一个身位，两步就冲到了最前面。篮球恰到好处地落入他冲刺的方向。
他看也不看，右手一捞，稳稳将球控住，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像一阵疾风掠过半场！
对方另一名防守队员从侧面猛扑过来封堵，林野没有丝毫犹豫，在高速冲刺中，左脚在地上狠狠一蹬！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右手高高举起篮球，迎着篮筐，也迎着防守队员奋力封盖的手掌，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有力的巨响！
篮球被他狠狠灌入篮筐！巨大的力量让整个篮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晃动起来！
林野双手吊在篮筐上，身体随着篮架的晃动微微摇摆了一下，才松开手稳稳落地。
场边瞬间爆发出几声惊叹和口哨。
“卧槽！爆扣啊！”
“高一新生？这么猛？”
“跳得真高！这滞空…”
喧嚣的赞叹声浪中，林野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开嘴，畅快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场边。
突然一抹安静的侧影毫无征兆地留住了他的目光。
那个女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场外不远处的树荫下，背对着喧嚣的球场，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似乎正低头专注地看着。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洁白的校服衬衫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像散落的星子。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灌篮巨响，场边爆发的惊呼，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像沉浸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周遭的一切喧腾都被过滤掉了。
就在林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到两秒的时候，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脸来。
她的视线似乎越过了书页的上缘，越过了喧嚣的人群，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精准又安静地落在了球场中央那个刚刚完成暴扣、还带着一身蒸腾热气的身影上。
林野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那不是好奇，不是兴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能看穿一切。
像一片羽毛，一片雪花，极其轻盈、极其短暂地扫过他，在视线即将接触的刹那，不着痕迹地滑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涌上林野心头。
好奇特的女生，林野在心中嘀咕，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看她一眼就有种莫名的安静感。
刚才灌篮成功的狂喜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林野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擦脸上的汗，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高一新生注意！请立即返回各自班级教室！”
人群开始涌动。
林野有些机械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塑胶表皮，才感觉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他随着人流走向高一教学楼。刚踏上通往（7）班教室的楼梯转角，一个身影正安静地从上方走下来。
她抱着几本新发的教材，脚步轻盈。楼梯间的窗户透进下午明亮的日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两人在狭窄的楼梯转角迎面相遇。
林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脚步顿住，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
对方的脚步也停了，她微微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场边那轻飘飘的、不着痕迹的一瞥。
她的视线平静地落在了林野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涟漪一闪而过。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空气。
“刚才那球，”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在他额角未干的汗珠上停留了零点一秒，“投得很棒。”
说完，她没有等待林野的任何反应，抱着书，微微侧身，就从他旁边安静地走了下去。
校服裙摆轻轻扫过楼梯扶手，留下那缕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和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林野僵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颗温热的篮球。楼梯间上方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刚才……灌篮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汗水流下的感觉如此清晰。
可她的话，轻得像是一个幻觉。
林野有些疑惑，她怎么会特意注意他？又为什么……要特意对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