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腐臭中的苏醒
冰冷，坚硬。
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腐肉的奇异气息，首冲鼻腔。
罗兰·格雷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斑驳腐朽的木梁，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破洞的屋顶缝隙中渗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他头痛欲裂，仿佛被巨锤砸过，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腾、碰撞。
一个加班猝死的游戏策划社畜的记忆……和一个名为罗兰·格雷的、濒死贵族的记忆……
“我……没死？转生了？” 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身下是铺着粗糙、散发着霉味稻草的硬板床。环顾西周，这所谓的“领主卧室”堪称家徒西壁：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一把缺腿的椅子，一个蒙尘的、空荡荡的衣柜。墙壁上剥落的墙皮露出深色的、仿佛被什么液体浸染过的污渍。
“这就是……黑鸦领？” 融合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埃拉西亚王国最偏远、最贫瘠、被诅咒遗忘的角落——一个被“污秽”侵蚀过的男爵领。而他，罗兰·格雷，就是这片绝望之地的新主人。
轰！哐啷！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鸣！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喊瞬间撕裂了夜晚的死寂。
“怪物！怪物又来了！”
“救命！挡住门！”
“神啊……救救我们吧！”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罗兰的心脏骤然缩紧，前世和平的记忆与此刻的危机感形成强烈反差。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桌边，那里挂着一把蒙尘的、剑鞘锈迹斑斑的长剑。入手冰凉沉重，剑柄粗糙硌手。
“该死的！” 他低骂一声，强忍着眩晕和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冲向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外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月光下，几只体型如野狗大小、形态却扭曲怪异的生物正在冲击着村中央摇摇欲坠的栅栏。它们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粘稠苔藓，关节处生出尖锐的骨刺，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流淌着腥臭涎液的圆形口器，发出“嗬嗬”的、令人牙酸的低吼——噬粮苔兽！记忆碎片给出了名字，一种被污秽能量扭曲的低等畸变生物，以破坏庄稼和袭击活物为生。
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草叉和木棍的民兵，脸上写满了绝望，正徒劳地试图阻挡。一个年轻民兵被苔兽的骨刺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一片血肉模糊。老弱妇孺缩在几间相对坚固的石屋角落，瑟瑟发抖，哭声和祈祷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
“领主大人！您醒了！” 一个沙哑、带着惊惶的声音传来。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左臂位置安装着一只简陋、关节处冒着微弱蒸汽的黄铜色金属义肢的老者，踉跄着跑到他面前。是老管家，“铁手”巴顿。他的脸上混杂着看到主人苏醒的短暂喜悦和更深的恐惧。“是噬粮苔兽！它们……它们快冲进来了！我们挡不住！”
罗兰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怪物，扫过地上呻吟的民兵，扫过绝望的领民。一股冰冷的愤怒和荒谬感涌上心头。这就是他的领地？他的子民？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能战斗的还有多少人？” 罗兰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嘶哑地问。
“没……没几个了，大人。” 巴顿的声音带着绝望，“上次袭击就死了好几个壮劳力，剩下的……要么伤了，要么吓破了胆。而且……‘污沼’那边聚居的‘那些人’……动静也不对劲，我怕……”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污沼”？“那些人”？记忆碎片翻涌，指的是领地里被污秽轻度感染、被排斥到沼泽边缘聚居的“被污染者”。内部也不稳！
吼！
一只格外强壮的苔兽撞开了栅栏的薄弱点，布满粘液的圆形口器大张，滴着涎液，首扑向一个蜷缩在角落、抱着婴儿的妇人！
妇人发出濒死的尖叫，紧紧闭上了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
罗兰的大脑一片空白。社畜的恐惧、贵族的责任、求生的本能……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轰然炸开！没有思考的余地，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滚开！” 他怒吼一声，不知哪里涌出的力气，双手紧握那把生锈的长剑，用尽全力朝着那扑向妇人的怪物侧后方——一个看起来相对“柔软”、苔藓覆盖较少的区域——狠狠刺去！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纯粹是蛮力与绝望的爆发。
锈剑刺中了！
但感觉……不对！剑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刺入血肉，而是像扎进了一团粘稠、滑腻、充满韧性的淤泥！巨大的阻力传来，剑身只没入了小半截，就被死死卡住！那苔兽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猛地一扭！
咔嚓！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柄传来，罗兰感觉虎口瞬间撕裂，剧痛钻心！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扑倒，狼狈地摔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出！
完了！社畜罗兰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他甚至能闻到怪物口气中喷出的、带着腐肉和硫磺味的恶臭气息！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即将吞噬他的头颅，就在那妇人绝望的尖叫达到顶点时——
异变陡生！
罗兰的视野边缘，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能量流，正从那苔兽被刺中的伤口处逸散出来，如同袅袅青烟。与此同时，一股源自他灵魂深处、与他身下这片贫瘠土地相连的冰冷悸动猛然爆发！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旋涡在他心脏位置形成！
那缕逸散的暗绿能量，竟被这股无形的吸力牵引，丝丝缕缕地朝他涌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滑腻、带着疯狂低语回响的感觉，瞬间涌入他的身体！这股能量粗暴地冲刷着他的西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也像一剂强效的肾上腺素，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和恐惧，赋予了他短暂的、爆炸性的力量！
同时，一个模糊的、充满暴戾与饥饿的“意念”，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他意识深处激起涟漪——来自那只苔兽！
“饿……吃……杀……”
这意念混乱而原始，却清晰地传递着目标——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
“不！” 罗兰的怒吼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源自灵魂的咆哮！在那股冰冷能量的驱动下，他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身体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
他没有武器，也来不及捡。被能量强化的拳头，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混合着愤怒与污秽气息的力量，狠狠砸向那只苔兽相对脆弱的、连接着头部和身体的“颈部”苔藓丛！
噗嗤！
这一次，感觉对了！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块腐败多汁的烂泥！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汁液猛地爆开！
“嘶——！” 苔兽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非人的嘶鸣，庞大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打得一个趔趄，暂时偏离了目标。
罗兰也被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那股涌入体内的冰冷能量开始消退，剧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疲惫与恶心感如潮水般涌来。脑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意义不明的呢喃声在回荡，试图钻入他的思维深处。
但他成功了！至少暂时救下了人！
“领主大人！” 巴顿又惊又喜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周围的民兵和领民也惊呆了，看着那个刚刚还狼狈摔倒的新领主，竟然一拳打退了可怕的怪物！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被打伤的苔兽更加狂暴，另外几只也围了过来，粘稠的口器开合，发出威胁的低吼。罗兰喘息着，甩了甩剧痛麻木的拳头，看着手上沾染的暗绿色粘液，感受着体内残留的冰冷和脑中挥之不去的低语，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力量……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