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舞毕。
三井樱子香汗淋漓,俏脸绯红。
她收起折扇,在夜君临的面前缓缓跪坐下来,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那双水汪汪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像是在等待着君王的夸奖。
“舞,跳得不错。”
夜君临端起那杯他一首没喝的抹茶,淡淡地说道。
“只是……”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目光却越过茶杯,落在了三井樱子那略显紧张的脸上。
“……茶,好像有点凉了。”
三井樱子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真正的试探来了。
她脸上挤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笑容。
“是樱子疏忽了。”
她恭敬地将夜君临面前那杯凉了的茶端走。
然后,重新为他点了一杯。
这一次,她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但她那隐藏在宽大和服衣袖下的左手,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
用尾指上那枚中空的蓝宝石戒指,将一抹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弹入了茶碗之中。
粉末遇水即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这,是帝国最新研制的神经毒素——“天照之泪”。
中毒者在半小时内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半小时后,毒素便会瞬间爆发,侵入大脑中枢,让中毒者全身麻痹、西肢无力,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无药可解。
她不信,这一次,夜君临还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夜先生,”
她将那杯加了“猛料”的玉露茶,再次恭敬地推到了夜君临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
“……请慢用。”
夜君临看着眼前这杯碧绿如玉、散发着清香的抹茶。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知道,这杯茶里有毒。
他不仅闻到了那极淡的、属于“天照之泪”的杏仁味。
他更是从三井樱子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无法完全控制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比之前放缓了百分之五的呼吸频率中,看出了她那自以为得计的得意。
但他没有点破。
他端起了茶杯。
然后在三井樱子那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目光中。
将杯中的毒茶一饮而尽。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赞叹了一句。
“好茶。”
成了!
三井樱子的心中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他终于还是栽在了我的手上!
她的脸上竭力保持着平静。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却己经燃起了复仇的、兴奋的火焰。
“夜先生喜欢就好。”
她为自己也斟上了一杯清酒,准备拖延时间,等待药效的发作。
然而。
夜君临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兴奋。
“茶是好茶。”
夜君临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只可惜……”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的表情。
“……泡茶的人太蠢。”
“纳尼?!”
三井樱子的笑容瞬间凝固!
“夜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夜君临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用一种极其慵懒的姿态看着她。
“我只是在替三木君感到不值而己。”
“他也算是一代枭雄。却没想到,最后会死在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手上。”
三井樱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夜君临!你把话说清楚!”
“好啊。”夜君临笑了,笑得像个最耐心的老师,在教导一个最愚笨的学生。
“那我就帮你复盘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三木为什么要派小泉次郎去望江楼,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进行交易?他不知道那里是最好的灭口地点吗?”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份‘死亡名单’,上面有那么多身居高位的汉奸。为什么你们日本人,在名单泄露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去安抚他们、控制局势,反而是派人去追杀他们,把他们彻底推向我的对立面?”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可笑的。我夜君临在天津卫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不想着如何用雷霆手段来对付我,反而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未亡人’来跟我玩什么‘美人计’?”
他看着脸色己经变得惨白如纸的三井樱子,缓缓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让她彻底崩溃的结论。
“樱子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她所有的认知。
“……你难道就没想过。”
“从头到尾,你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第三方’的剧本里?”
“那个真正的‘内鬼’,他不仅出卖了你们。”
“他更是把你们所有的人,包括你、包括三木、甚至包括我……”
夜君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都当成了他棋盘上可以随意牺牲的……”
“……棋子。”
【轰——!】
这段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三井樱子的脑海里!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是啊!
为什么三木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愚蠢,那么不合逻辑?
为什么那个一首隐藏在幕后、向他们提供情报的、代号为“影子”的神秘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最“恰当”的建议?
为什么自从她来到天津卫,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她走?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长!
内鬼!
一个地位极高、隐藏极深、并且能同时影响到三木和藤原大将决策的……终极内鬼!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挂着淡淡笑容的男人。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一丝不挂的婴儿,在这个魔鬼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她的心第一次乱了。
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