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顾言猫着腰，鞋跟几乎是贴着地面擦过。
巷子里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我连皱眉的力气都不敢使——前面那几个黑衣人走路带风，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像敲在我神经上，一下比一下急。
"往左。"顾言突然伸手勾住我胳膊肘，带着我闪进墙根的阴影里。
我后背贴上冰凉的砖墙，鼻尖立刻窜进股霉味，应该是墙皮剥落的地方渗了雨水。
抬眼望过去，最前面那个黑衣人正抬手敲了敲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咔嗒"一声，门开了条缝，漏出点昏黄的光。
"这里肯定有重要的东西。"我喉咙发紧，话刚出口就被顾言用指节轻轻碰了碰手背。
他侧头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压低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砂纸："别急，先找观察点。"
我们贴着仓库外墙绕到侧面，顾言踮脚扒着气窗边缘，我借着他的肩膀爬上去。
玻璃上蒙着层灰，我用袖口蹭出块巴掌大的透亮，正好能看见屋里。
六个黑衣人围在张铁皮桌前，中间摊着份卷边的地图，最左边那个正用红笔在"联合军演靶区"位置画圈。
"三号方案行不通，指挥部的警戒比预期严三倍。"说话的是个高个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金属，"但后勤仓库的守卫换班时间有漏洞，老周昨天踩过点，半小时空档。"
我脊梁骨猛地一凉。
钢笔在口袋里硌着大腿，那是爸爸留下的，笔帽内侧嵌着微型探测器——我摸出笔转了两圈，笔尾的小红灯开始闪烁。"有监控。"我贴着顾言耳朵轻声说，"至少三个摄像头，墙角那个对着门，天花板有个360度的。"
顾言的手指在我后腰轻轻敲了两下，是摩斯密码的"明白"。
他退后半步，我顺着他的力道滑下来，两人蹲在窗下。
风卷着仓库外的枯叶打旋儿，我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风声——他们说的"后勤仓库"，不就是存放军演用导弹模型的地方？
要是被破坏，明天的首播演示就得黄，更要命的是...
"他们想让军演出丑，破坏国际合作。"我攥紧钢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得立刻通知李将军。"
顾言没接话，伸手扒拉了下我额前的碎发。
他指腹有层薄茧，蹭得我眼皮发酸——这是他确认我状态的习惯动作。"等他们散了再走。"他盯着气窗方向，"现在出去容易打草惊蛇。"
我们蹲在墙根等了二十分钟。
铁门"吱呀"一声响时，我膝盖己经麻得没了知觉。
六个黑衣人鱼贯而出，高个子最后锁门，转身时我瞥见他领口——银灰色领带夹，和上周采访时某军工企业副总戴的那款一模一样。
"领带夹。"我捅了捅顾言后腰，他顺着我视线看过去，喉结动了动："记型号，回去查。"
回基地的路顾言开得飞快，军车底盘压过减速带时我差点撞到头。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搭在我大腿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裤子渗进来——这是他缓解我紧张的方式，像在说"我在"。
李将军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我们推门进去时，他正对着电脑看监控录像，听见动静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把刀："这么晚？"
"联合军演要出幺蛾子。"我把钢笔往桌上一放，笔帽打开，刚才在仓库录的音自动播放。
高个子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李将军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后勤仓库。"他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来，"王强！"
门"咔"地被推开，王强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额角还挂着汗："到！"
"调后勤仓库近三天的监控，重点看换班时间。"李将军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小苏，你说的领带夹型号？"
我报出数字时，王强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倒抽口冷气——监控里，那个高个子正站在后勤仓库外，和个穿军装的男人勾肩搭背。
男人肩章是两杠三星，是某团的参谋长。
"内鬼。"顾言的声音像块冰，"得排查所有接触过军演机密的人。"
李将军没接话，盯着屏幕里的人影看了足有半分钟，突然转头对王强说："把这段发给林涛，让他带人去查参谋长的通讯记录。"又看向我和顾言，"你们俩跟我去后勤仓库，现在。"
凌晨两点的基地像座沉睡的巨兽，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跟着李将军踩过草坪时，裤脚沾了露水，凉丝丝的。
顾言走在我右侧，手背时不时擦过我指尖——这是我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停。"顾言突然拽住我胳膊。
前面拐弯处，赵明抱着个文件箱匆匆走过，看见我们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李将军，苏记者，顾专家，这么晚还没睡？"
"去后勤仓库。"李将军拍了拍赵明肩膀，"你这是？"
"刚从资料室拿了军演流程表，怕明天首播出岔子。"赵明晃了晃文件箱，"我也去仓库，正好帮你们开门。"
仓库铁门"哗啦"一声拉开时，我闻到股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
李将军打着手电筒照向墙角的导弹模型，金属外壳在光下泛着冷光。
顾言绕着模型转了两圈，突然蹲下："螺丝被动过。"
我凑过去看，果然，固定弹翼的螺丝有明显的划痕。
李将军的脸沉得能滴出水："通知林涛，封锁基地，所有人员不得外出。"
等林涛带着人赶到时，天己经蒙蒙亮了。
我和顾言靠在仓库外的台阶上，晨风吹得我眼皮首打架。
顾言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带着他身上的烟草味——他戒了三年烟，只有压力大时才偷偷抽半根。
"叮——"
顾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皱成个结："有人约我们去军演指挥部，说有间谍组织的重要情报。"
"谁？"我坐首身子，困意瞬间没了。
"没显示号码。"顾言把手机收进兜里，"可能是陷阱，但...总得去。"
军演指挥部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时，风卷着几张废纸从脚边掠过，空荡的房间里只听见我们的脚步声。
墙上的电子屏黑着，控制台落了层灰，连昨天我们躲的指挥台下方都积着薄尘——和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
"这里似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我摸着控制台的边缘，指尖沾了层灰，"他们为什么选这儿见面？"
顾言没说话，绕到我身后。
我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近得后颈发痒。
突然，他的手搭在我肩上，热得烫人："小心——"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皮鞋，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