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下，我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照片边角硌着指腹，背面那行“救命恩人的女儿”像根烧红的针，每动一下都扎得生疼。
“陈砚。”苏清棠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刚才稳了些，却带着股破碎的颤音。
我抬头时，正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钻石项链在锁骨处晃出细碎的光。
她盯着我身后的落地窗，雪片糊在玻璃上，把她的倒影揉成一片模糊的红。
“十年前夏天，护城河水漫过石墩那天。”
我喉结动了动。
记忆突然像被扯开的毛线团——水草缠住脚踝的窒息感，呛进鼻子的河水腥味，还有……有双小手攥住我后领，指甲盖儿刮得后颈生疼。
“我比你大两岁。”苏清棠转身时，酒红色裙摆扫过桌角的矿泉水瓶，“当时蹲在岸边捡贝壳，看见你扑腾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她笑了下，嘴角却没提起来，“我妈说我从小就野，爬树掏鸟窝比男孩还疯。可那天跳下水时，腿肚子抖得撞在石头上，现在还有块疤。”
会场里响起抽气声。
我这才注意到，原本交头接耳的评委们不知何时都静了，连周越转袖扣的动作都顿住了。
“我把你拖到岸上，你吐了我一身河水。”苏清棠从手包里摸出张泛黄的糖纸，“你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姐姐，我兜里的橘子糖化了’。”她把糖纸推过来，玻璃桌面上的倒影里，我看见自己眼眶发涨——那糖纸是我童年最宝贝的东西，后来怎么都找不到，原来在她这儿。
“所以周越说的苏明珠……”我声音发哑。
“是我妹妹。”苏清棠的睫毛剧烈颤动，“她比你小半岁，那天本来要跟我一起去河边。可她闹着要穿新裙子，我嫌她磨蹭，自己先跑了。”她突然抓起糖纸按在胸口，“后来每次想起你，我都觉得是老天爷让我补上那天的债——如果我没丢下明珠，或许三年前那场车祸……”
“够煽情了。”周越的声音像块冰砸进热汤里。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西装裤脚沾着雪水，“苏总真是好手段，用十年前的救命恩情感化通关之神。等陈砚帮苏氏拿下年度赛事，是不是还要宣传‘游戏圈最暖双向救赎’？”他扯松领带，露出喉结上的银链，“不如我帮你们补全剧本——陈砚发现救命恩人是苏清棠，感恩戴德当棋子，苏氏股价涨三个涨停板，皆大欢喜？”
“放你妈的屁！”
李明“砰”地拍桌站起来，手机屏幕亮着怼到周越面前：“这是上个月你让人往对手战队饮用水里加安定的监控，这是你买营销号黑清棠姐的转账记录，还有——”他手指戳着屏幕上的合同扫描件，“你跟境外赌博平台签的对赌协议，拿电竞赛事结果当筹码！”
周越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打掉手机，金属外壳撞在我脚边，屏幕裂成蛛网。
“你他妈敢查我？”
“我敢。”李明弯腰捡手机，后颈的红痕是刚才拍桌时蹭的，“陈砚被青训队淘汰那天，是清棠姐亲自来找的他——说他操作录像里有七次反杀预判，是天生的游戏脑。”他抬头盯着周越，眼睛亮得像着了火，“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让人在他训练椅上动了手脚，键盘按键比标准低两毫米，鼠标dpi调错三次！”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检测到关键人物情绪波动，“心理博弈”技能卡激活，剩余时长：15分钟】。
眼前的周越突然被叠上半透明的数据条，他攥紧的拳头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是平时的三倍，右眼皮每隔两秒抽搐一次。
“周越。”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爸把周氏游戏交给你时，说过‘别丢了做游戏的初心’吧？”我盯着他瞳孔骤缩的瞬间，“可你把战队当赌资，把玩家当棋子，甚至……”我顿了顿，“把苏清棠十年前的善意，当成你搞垮苏氏的筹码。”
周越后退半步，后腰撞在窗台上。
他扯了扯领口，却怎么都掩饰不住额头的冷汗：“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抄起桌上的照片，“你故意把苏明珠的照片混在资料里，就是要让我误会清棠姐。你知道我最恨被利用，所以想挑破我们的信任。”系统数据条上，他的“心理防线”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但你漏算了一件事——”我把照片推到他面前，“我陈砚，从来不信别人说的，只信自己记住的。”
会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周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抓起西装外套摔门出去，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得桌上的矿泉水瓶首晃。
“陈砚。”苏清棠的手覆上来时，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的指尖凉得像雪，却把我掌心的照片捂得温热，“周氏最近在筹备‘商战狼人杀’副本测试，说是要融合现实商战和狼人杀机制。”她抽回手整理袖扣，无名指根部的月牙红印更深了，“我提议，我们用这个副本做个了断——胜者拿赛事决策权，败者退出游戏圈。”
“我接。”我脱口而出。
系统在脑海里跳出新任务：【商战狼人杀·预演】，完成奖励：技能卡“商业洞察”（72小时）。
苏清棠从手包里抽出张名片，翻到背面写了串号码：“今晚十点，老地方仓库。”她把名片塞进我掌心时，指腹轻轻蹭过我虎口的旧疤——那是当年打电竞时握鼠标磨的。
“我需要你帮我找三个人：一个能看穿谎言的谈判专家，一个擅长数据分析的黑客，还有……”她笑了下，眼尾的泪痣跟着动了动，“一个比周越更会玩阴谋的人。”
李明凑过来扒着我肩膀看名片，发梢沾着周越摔门时带进来的雪：“算我一个！我最近刚跟战队分析师学了读心术——”
“你那是看对手吃泡面猜心态。”我拍掉他的手，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名片上的字迹还带着钢笔的墨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首往肺里钻。
苏清棠己经走到门口了。
她回头时，酒红色裙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像团重新烧起来的火。
“别让我等太久。”她说。
我捏紧名片，指尖能摸到背面凸起的笔痕。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新的任务进度：【关键人物苏清棠信任度+20%】。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模糊了周越离开时的脚印。
但我知道，有些痕迹，一旦刻进心里，就再也抹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