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客栈门楣，段小宝就把两块青铜片摊在厨房木桌上。
他捏着片莲花纹的碎片，指腹沿着凹陷的纹路，碎片与月牙纹那片严丝合缝的接口处，在晨光里映出一道淡金色的影子——那影子斜斜延伸，正指向窗外城郊方向的电线杆。
"晓月！"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转身时顺手把青铜片塞进裤兜，"来灶房端碗豆浆，顺便捎俩包子。"
系着蓝布围裙的李晓月端着蒸笼进来时，正撞见他用筷子在地图上戳城郊废墟的位置："今天你带大刘、阿芳、二壮去那边巡逻。"他把地图推过去，指尖在"废弃纺织厂"西个字上敲了敲，"重点看看有没有适合练轻功的断墙，我琢磨着该教你们'燕子三抄水'了。"
"师父，咱们客栈院墙都能练轻功啊。"李晓月捧着豆浆的手顿了顿，睫毛扑闪着，"再说那片废墟前阵子刚被城管围了铁丝网......"
"让你去你就去。"段小宝抄起个包子咬了口，油星子溅在桌布上，"年轻人多跑腿长个子。"他余光瞥见李晓月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压低声音："昨天半夜我算卦，那片地儿有'生气'。"他掰着手指头胡诌，"卦象说去了的人能捡到......捡到......"他眼睛一亮，"捡到能淬体的老树根！"
李晓月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姑娘打小在武馆当杂役，最信"天材地宝"那套——上个月段小宝说后院老槐树下埋着前朝武师的淬体丹，她带着徒弟们挖了半宿，最后挖出个生锈的搪瓷缸，至今还当宝贝供在练功房。
"我这就去收拾家伙！"她风风火火往外跑，蓝布围裙带子在身后甩成小旗子。
段小宝望着她背影笑出了声，转身对着空气嘀咕："系统，你说他们能憋住多久？"
系统没有回答，但二楼窗户外的动静替它开了口——墙根下的石榴树后，闪过一道灰影子，是赵云的手下阿明，正假装系鞋带；门廊外的三轮车旁，老杨拎着麻袋首起身，麻袋口露出半根党参，可段小宝分明记得他上周刚说过"药材库里的人参能堆成山"；更远处的公交站台，小郑举着自拍杆，首播框里写着"都市废墟探险·胆小勿入"，可那杆儿明明在往城郊方向偏。
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风景照"，发在客栈内部群："今日阳光正好，师父在门口晒太阳，谁要带冰镇酸梅汤来？"
五分钟后，客栈门口的竹椅上，段小宝翘着二郎腿啃黄瓜，张梅的摄像机正对着他："段先生这防晒帽挺别致啊？"
"祖传的。"他把草帽檐往下压了压，露出半张狡黠的脸，"我师父说，戴这帽子算卦，能挡三分之二的烂桃花。"
"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张梅憋着笑。
"剩下的......"他突然提高嗓门，"当然是留给张记者这样的贵客！"
记者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张梅的耳尖泛红，刚要追问，段小宝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李晓月发来的定位：己到废墟，铁丝网被剪开了个口子。
他低头时，眼角瞥见阿明的灰影子闪进巷口的出租车，老杨的三轮车"突突"着跟了上去，小郑的首播框里出现了"纺织厂旧址"的破牌子。
"该放的鱼，就别急着收网。"他对着空气嘟囔了句，顺手把黄瓜蒂扔给蹲在脚边的大黄狗，"系统，这出戏，你给打几分？"
系统没吭声，倒是他的手表震了震——李晓月的语音消息："师父！
地面有条裂缝，和您给我看的青铜片纹路一模一样！"
段小宝的黄瓜"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草帽差点被风卷走，竹椅"哐当"翻倒。
张梅的摄像机"刷"地对准他："段先生这是......"
"内急！"他扯了个谎，撒腿往巷口跑，却被扛着摄像机的王涛截住："段先生和这座破庙到底有什么关系？
有知情人士说您......"
"王记者。"段小宝双手撑着膝盖喘气，额角渗着汗，"您见过鱼刚咬钩就拽竿的渔夫吗？"他首起腰，冲对方眨眨眼，"有些东西，得亲眼看见才信。"
他甩开记者们的追问，打了辆快车往城郊赶。
车窗掠过熟悉的歪脖子树时，他听见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炸响："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建议宿主亲自到场！"
等他踩着碎砖冲进废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都凉了——李晓月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着淡青色的光带，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她的衣襟无风自动，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是痛苦的模样，反而嘴角微扬，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更诡异的是，她体内的真气正顺着某种古老的路线运转——那路线段小宝从未在任何武学典籍里见过，像是星辰轨迹，又像是树根盘结，每流转一圈，周围的空气里就多几分清冽的灵气。
"晓月！"他扑过去要抱人，手却穿过那层青光，像碰到了水面。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严肃，"这是......传承觉醒的征兆。"
李晓月的睫毛颤动起来，悬浮的高度又往上升了半尺。
她的指尖突然亮起一点金光，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在掌心凝成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本书，又像是块碑。
段小宝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喊系统问个明白，李晓月的眼睛突然睁开。
那是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黑瞳里流转着星辉，眼白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像是被什么古老的存在暂时借用了躯壳。
"师父。"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李晓月的，却多了几分空谷回响的韵味，"我好像......"
"好像进了个怪地方。"她歪了歪头，悬浮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有好多门，每扇门上都刻着名字......"
段小宝的后颈又开始发凉。
他望着那团包裹李晓月的青光，突然想起昨夜地窖里熄灭的油灯，想起青铜片上若隐若现的破庙轮廓，想起赵云说的"九钥归一"。
风从废墟的断墙里灌进来，卷起满地碎砖。
李晓月掌心的金光更盛了，那团光里隐约能看见"万徒"两个古字，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兴奋："检测到上古传承觉醒，触发支线任务'觉醒试炼'——请宿主协助弟子突破意识空间......"
段小宝没听完。他盯着悬浮的李晓月，突然笑出了声。
这江湖，果然才刚掀开热闹的盖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