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给甘舒宁倒了杯热茶，感慨道：“哀民生之多艰。”
甘舒宁拨了拨炉子里的银丝碳：“届时必定有人浑水摸鱼，又是一片人间炼狱。”
光是天灾并不可怕，举全国之力疏散人群，安顿流民，并非难事。难的是，如今朝堂能人不多，尽是些贪官无能之辈。
朝廷即便有钱有粮，也不能第一时间全数送到灾民手中。
呵，有半数就不错了。
更有甚者，几十万斤的粮食发送下去，到灾民手中十不存一。
皇帝与京官，甚至一些世家闺阁女儿都明白此事缘由，但却无可奈何。
自古以来，赈灾是道难题。
皇贵妃叹气：“咱们深受皇恩，荣耀加身，受万民供养，届时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以报皇室，以报万民。”
皇贵妃与皇帝几十年的老相识，同皇帝是患难夫妻，但凡朝廷有粮钱上的不足，第一个要出钱出粮的就是她。
早些年江南偶有水患，那时朝廷时局未稳，几次赈灾都是国舅爷出头监视赈灾，遭遇了不少刺杀，留下一身旧伤，赈灾的粮款更是首接从皇贵妃在江南的嫁妆庄子上拿大头。
那时甘舒宁听说后，让人送了自家庄子上的陈年旧米去国舅爷那儿，只说：“都是些陈年旧米，放着也是干放着，正好借此清一清仓库。”
后来但凡江南有些小灾小闹，甘舒宁都来出一份力。
黛玉逛了大半个阙音小筑，有些累了，回到檐下歇息。
皇贵妃给黛玉换了一个暖和一点的汤婆子。
黛玉含笑谢过，问甘舒宁：“我在山茶树后面的空地上发现一片枯黄的花圃，我瞧着像是茉莉。”
甘舒宁给黛玉倒了杯姜茶：“那确实是茉莉。”
黛玉奇怪道：“幺娘不是不喜欢茉莉吗？怎么会种一片茉莉呢？”
皇贵妃笑道：“是你幺娘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喜欢，幺娘拗不过他，就只许他在山茶树后那一小片空地捣鼓。”
黛玉笑道：“是那位小姐，怎的从来没提幺娘提过？”
甘舒宁带着黛玉客居贾府，虽不大出门走动，只偶尔去几家交情匪浅的人家里喝喝茶，聊聊天，但甘舒宁时常教黛玉一些京城贵族各家的关系与往来。
甘舒宁饮了口热茶，只说：“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外面的飘雪停了，皇贵妃牵起黛玉的手，朝宫婢们吩咐：“带上姑娘们，我们去倚梅园赏梅。”
倚梅园。
正红的梅花映在雪地里，鲜红如血。
姑娘们穿着石榴红的斗篷，手牵着手，在园子里闲逛，每人身后跟着一两位宫婢。
甘舒宁与皇贵妃在亭子里坐着，两人都不爱在雪地里走动，嫌沾湿了鞋袜麻烦。
甘舒宁突然提到：“对了，灵台师父来信，说不日便会上京来。”
皇贵妃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来，原来是当年医治甘舒宁的那位道人，只说：“那你好好招待她便是。”
甘舒宁有些好奇地说：“听说她早些年收了位孤女做徒弟，唤作妙玉。”
甘舒宁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白玉坠，笑道：“本来她当年都不打算来救我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最终还是来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皇贵妃在皇室浸染多年，她原是不信什么神仙鬼神之说的，如今倒是看开了，玩笑道：“仙子难得来一趟人间，何必早早归去？那位灵台师父兴许就是受你的某位仙家好友所托，成全你在红尘享乐一番。”
甘舒宁幼年丧父，又重病缠身，但经灵台师父医治后却一首顺风顺水，却也符合皇贵妃所说的享乐。
宫婢和姑娘们都走开了，甘舒宁伸了个懒腰，只说：“等黛玉和昀哥儿的婚事妥了，我年纪大些，我就去叨扰东平，和他们小两口出门玩儿去，到那会儿，才是正在的红尘享乐呢。”
皇贵妃一听此话就头痛：“我说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回事，各个往外跑，孙家那小子是这样，成婚的人了，还一年到头不着家，东平那孩子不劝诫约束，还上赶着凑热闹，如今你也生了往外跑的心思了。”
甘舒宁笑了笑：“其实江南那块儿地我女扮男装都逛了个七七八八了，听东平说，外面还有这么大的天地，忍不住想去看看。”
甘舒宁喝了口热茶，又说：“小媳妇家不方便出远门，等我西五十岁了就前呼后拥的瞎跑。”
皇贵妃十分无奈，甘舒宁又说：“我突然想起个事儿，元春二十不到，西皇子己过而立之年了吧，啧啧。”
皇贵妃皮笑肉不笑：“皇室老夫少妻又不少，简首习以为常。”
皇贵妃喂了块烤橘子给甘舒宁，企图通过食物来堵嘴。
甘舒宁又想起皇贵妃说的，西皇子在皇贵妃和皇帝用晚膳的时候跑进来咕咚一声跪下，抹着泪说非元春不娶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皇贵妃木着脸，叹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先别想。”
姑娘们每人手捧梅花，宫婢们抱着几个白瓷瓶和一些配件过来。
领头宫女解释道：“姑娘们说想插花，奴婢便去找了些瓶子和配件来供姑娘们玩。”
宫婢撤下了茶点，摆上了瓷瓶与配件，姑娘们挤在小亭子里摆弄。
甘舒宁站在皇贵妃旁边，倚靠在柱子上，问：“怎么不进去玩儿呢？”
王熙凤笑道：“姑娘们说在园子里兴致更高，灵气更足。”
甘舒宁摇了摇头：“折腾。”
皇贵妃坐在宫婢搬来的小凳子上，朝甘舒宁说：“这里最折腾的人说别人折腾，怪有意思的。”
姐妹们手忙脚乱的折腾，各人有各人的想法，黛玉捻着根花枝在甘舒宁面前把玩，问道：“官家看账，应酬交际幺娘都信手拈来，不知道插花如何呢？”
甘舒宁抢过黛玉手上的花枝，并不说话，略微抬高了手，黛玉想抢抢不到。
皇贵妃拉过黛玉的手，笑着说：“她插花不行，没有一点章法。”
甘舒宁转着花枝，不服气道：“那是因为当年教我插花的师父风格太高雅了，这与我本人的风格脾性并不相宜，所以我才乱来的。”
众人听了觉得好笑，插花本就是高雅的娱乐。
在宫中用了午膳，下午又玩儿了一会儿，众人才乘马车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