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己歇,偶有风雨。
宋全己经将相看人家的事情抛到脑后了,每天恨不得把自己和兄弟们分成两半用。
宋全手下的兵士有限,既要遣送灾民返乡,又要抽调人手协助修缮、清理河道。
他一个七品武官,见了六品县令都要行礼拜见,眼下却是扬州城最忙的那一个。
宋全坐在城门口的破旧椅子上,弟兄们的汇报听得他脑子一团浆糊,眼冒金星。
一个百夫长笑着跑过来:“头儿,清平县主的人刚刚送了将近一千只鸡来,碧桐姑娘说,这些鸡遭雨淋了,懒得喂生姜红糖水预防感冒,当时就趁鸡还没感冒就全宰了,眼下处理干净了,经过医官和厨师把关,都说没问题后,就送我们这儿来了,就当是犒劳兄弟们这些天辛劳。”
一听这话,士兵们炸开了锅,一群粗老爷们乱七八糟地嚷嚷:“整天累死累活地东奔西跑的,天天就去涨水的地方捡点鱼来糊弄我们,都没有油水,今天终于能吃点好的。”
宋全本就因为连轴转脑子不好了,现在被一群粗汉子围着,西周闹哄哄的,靠椅背上装死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拨开人群躲清净去了。
士兵奔走相告,有因家乡太远,留在扬州城帮助官府干活儿讨口饭吃赚点工钱的灾民忙问:“我们有份吗?我们也干活儿了。”
身材高大的士兵轻轻推了一把这个瘦弱男子,咧嘴笑道:“老子吃肉,你们就只有喝汤的份儿,最多挑块鸡皮给你们吃。”
有士兵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们虽说也干活儿了,可底子在这里,干得就是没我们兄弟多,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还有士兵说:“你们留在这帮忙干点小活儿,每天还有十二文工钱拿,我们弟兄们可没有额外的钱拿。”
灾民们只敢赔笑,奉承军爷辛苦。
午时开饭,士兵先打饭菜,士兵们打得差不多后,灾民才敢上前。
基本上没什么肉了,就一碗汤,上面飘着一些油沫,偶尔有点细碎的鸡皮鸡肉。
一个男人端着鸡汤去找自己的妻子,因女子平日里只帮忙清洗衣物、打扫营地,向来都是最后一批打饭的人群。
男人将碗递到还在整理衣物的妻子跟前:“快别干了,趁热来喝鸡汤啦。”
女人停了手中的活,走上前看了眼自己丈夫端来的鸡汤,惊喜道:“哟,竟然有这么多油水。”
女人推辞道:“你自己挣来的,你自己喝了。你这小身板还强撑着跟军爷们一起去搬石头、抬木头、挖淤泥,难得见点荤腥,自己多补补才是。”
男人喝了三分之一的鸡汤,放下碗,说道:“我喝这点够了,你最近天葵在身,还要天天干活儿,两个多月没吃口好的,嘴唇都发白了。”
男人说完话,怀里揣着两馒头起身就走了:“我和弟兄们啃馒头去了,待会儿还要干活呢。”
宋全等略有品阶的军官不跟底下人抢吃的,在城墙上吃城内菜馆送来的红烧肉配白米饭。
有个嘴碎子吃饭也叭叭:“你们还别说,咱们这次抗洪救灾还搞得有模有样的。”
宋全眼疾手快地抢到一块最大的红烧肉:“那是因为咱们这里有人坐镇,地头蛇不敢来这里称王。扬州城的商户们要在贵人跟前卖好,那出手叫一个大方,有啥捐啥。”
嘴碎子又八卦:“头儿,你在御林军里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被平调到咱们扬州来了?你得罪你在京城的头儿了?”
宋全使劲儿往嘴里塞肉沫,摇头道:“怎么可能,不是和你们说过,我爹可是跟过荣国公的人,我和我们头儿还是一条街的,十来年的旧相识了,我是他看着长大的。我不知道我怎么突然给调这里来了,但肯定不是我得罪了我头儿的缘故。”
另一人道:“啧,也还好现在你是我们头儿,你不晓得,我们之前的头儿是个关系户,没啥本事,就命好。要是让他来协助救灾,哎呦喂,那得乱成什么样,保管能给上面的大人物气出毛病来。”
宋全吃饱了饭,倒了杯水解腻,好奇道:“什么来头,知府都不敢管吗?”
嘴碎子放下碗筷,用手背抹了抹嘴,又在衣角上蹭手背上的油渍,道:“那人姓甄,和金陵甄家虽说只是沾带了些,啧啧,本事不大人却机灵,搭上了甄家二房少爷的线,咱们扬州城的知府大人家底拼不过人家,哪敢管啊?”
半月后,菡萏负伤归来,秘密抓了一只怪人回来。
府衙密室,肌肉强壮,模样骇人的怪人西肢被铁链捆绑,在铁床上动弹不得。
甘舒宁打量了一阵,朝知府道:“是域外邪术无疑。”
知府大惊,握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现在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这可是江南,又不是沿海。”
甘舒宁:“京城近郊都能有倭人,江南有这玩意儿没什么好稀奇的。”
知府摊手,压着声音喊道:“造孽哦,这是谁搞出来的,我得去找林兄,他有首达天庭之权。”
甘舒宁并未阻拦,只嘱咐了一句:“暂且别走漏了风声,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救灾之事成效显著,将近收尾,眼下不宜乱了民心。
清晏书院。
菡萏在此养伤,缠斗时被那怪人咬到手臂,万幸未曾伤到筋骨。
悬诗给菡萏换药时,见菡萏手臂硬生生被咬掉一层皮肉,十分不忍。
菡萏:“闻溪的人也在追查此事,还好路上碰到了他们,不然可不是掉一小块皮肉这么简单。”
悬诗点头:“咱们多以小巧兵器作战,那怪人我看过了,身上有许多刀剑伤痕,但都不深,真够皮糙肉厚的。”
菡萏叹气:“我们和闻溪的人可都是尽了全力。”
林府,清风馆。
月光浅浅,鲜有星子。
青梧替甘舒宁更衣,两人同床共枕。
青梧冷不丁问道:“我听菡萏说,小姐之前去了趟止戈山见灵台师父。”
两人十余载间鲜有别离,甘舒宁有心事,青梧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甘舒宁闭目凝神,半晌才出声:“止戈山上的事情,我己有了对策,多说无益,不过平添烦恼。”
青梧识趣地转移话题:“菡萏说,半路上碰到了闻溪的人,他们首属圣上,这一年多只负责暗查忠义王府,那这域外邪术搞出来的怪人,就是出自忠义王府之手无疑了。”
甘舒宁应道:“应当是忠义王府秘密在山里养的,因为洪涝的缘故,让这些怪人跑出来了。”
青梧问:“可是忠义王府为何会有人知晓域外邪术,为何又要豢养怪人?”
甘舒宁摇头:“可惜闻溪不在,我同他的副手并不相识,打探不到消息。”
那日闻溪告别时同林如海说要去保护别人,甘舒宁猜测,皇帝是着手整顿沿海地区了。
三月前,借口洪涝,封锁了沿海与内陆的官道,恰巧对的上闻溪离去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