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微紧，缓缓转身，神情带着点惊慌与畏缩，低眉垂首道：“对...对不起，我是新来的，只是想找点吃的。”
男子眉眼锐利，身量高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锋利得像要剖开她的伪装。
苏淮依心里一阵紧张，却依旧表现得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新来的？”男子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叫什么？”
“苏苏。”她诺诺点头，随口应了个假名。
男子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一处偏厅：“厨房在那边，往前穿过两个角门就是了。”
“可别乱跑，烟柳阁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能乱逛的地方。”
“谢...谢谢公子。”她声音细若蚊鸣，躬身行礼，随即快步离开。
首到走出那男子的视线，苏淮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心中又多了一道心眼。
五楼的守卫很警觉，不能轻举妄动。
穿过回廊，她在厨房取了几份早膳，捧在木盘上回到房中。
见她平安回来，两个女子皆松了口气，阿翠拉她进屋时小声道：“我们差点要出去找你了。”
苏淮依一笑，没多言，将膳食摆开，与她们一道把饭食分给房中的姑娘。
这些可怜女子原本只是饿着肚子躺着，见有热粥热饼送来，都红了眼眶，连连道谢。
苏淮依只是温声安慰几句，便不再多言。
中午时分，老鸨果然又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织锦裙袍，脸上的粉扑得比平日还厚，笑意盈盈走进屋中。
“姑娘们昨晚睡得可好？”她声音甜腻，却未等回答便摆摆手，“唉，睡不好也得睡，这日子总要过。”
一众姑娘都低头不语，几人强笑着说了句“还行”。
老鸨转了转眼珠，话锋一转，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你们可别以为进了烟柳阁就光靠张脸。”
“如今的客人，个个挑剔得很，不会点才艺，谁挑你牌子？”
她拍拍手，两个管事搬来了登记册。
“说吧，会什么才艺，记下来，等后天你们出台的时候，我们也好安排场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一个接一个报上来。
“会画。”
“我会唱小调。”
“奴会跳胡旋舞。”
那两个与苏淮依一同混进来的女子也开口，规矩而低调：“会弹琴、跳舞。”
到苏淮依，她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会舞剑。”
这话一出，老鸨眼睛顿时一亮，像看到一锭金子。
“哟呵，舞剑？这可是稀罕的才艺！”
“平日都见惯了搔首弄姿的小娘子，会舞剑的，我烟柳阁这几年还没出过呢！”
她顿了顿，拍掌大笑，“行，我去让人准备好剑、薄纱道具，到时你可别让我失望。”
“给你们一天时间练习，若能惊艳客人，那可就一步登天喽！”
说完，老鸨带着满意笑容离去。
而苏淮依站在原地，眸光如水，波澜不惊。
阳光透过花楼后院斑驳的藤架洒下，一片暖意中又带着几分浮光掠影的暧昧。
烟柳阁的后院这两日格外热闹，新进来的十几位姑娘各自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道具，被安排在这一处隐蔽又宽敞的院落中练习。
“你们要记住，后天可就是你们扬眉吐气的机会！”一个嬷嬷站在回廊处，笑眯眯地说着。
“表现好些，说不定哪位老爷看上你，一夜之间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姑娘们心知这话多半是哄人的，可仍有人忍不住心中憧憬，纷纷散开，各自占据角落，练起才艺。
苏淮依提着那柄“剑”，站在院落最西侧的假山前。
这是一柄未曾开锋的细剑，装饰性远远大于实用性，剑柄处还镶着几颗红蓝宝石，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风雅。
可苏淮依拿在手中，只看一眼，便知它的平衡点在哪，剑锋偏沉，重心靠后，若真动起手来，勉强可用。
她深吸口气，手腕微转，剑光荡开一道圆弧。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日爹爹教她剑术时的模样。
“你这丫头，骨骼精奇，心思却浮。剑不是跳舞，剑是用来杀人的。”
“可我就是想学那种，又飘又快的剑法。”她笑着顶嘴。
苏锋摇头叹气，“你这心性，迟早得改。”
可现在，她却正是靠着这点“又飘又快”的舞剑，让自己得以完成任务。
她提剑起势，脚步踏出，手腕一抖，剑身划过一道清脆的弧光，裙裾带风，身形婀娜。
一套基础剑舞被她演绎得流畅如行云流水，看得旁边几位练舞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停下动作偷看。
一遍过后，她轻轻收剑，剑尖点地，看似平静，实则气息绵长未断。
她没有再练，只是悄悄转身坐回角落，解下衣襟内侧的丝帕，摊开，将佩剑搁上，开始用石片慢慢磨剑刃。
虽然这剑没有开锋，但若精心打磨两日，至少能让剑锋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苏淮依知道，她的剑术只够唬住敌人，没有什么真材实料。
转眼，新姑娘“亮相”的那日到了。
老鸨特意过来叮嘱这些要上台的姑娘们。
“不能得罪客人，客人就是大爷，你们要是被选上了，给我好好伺候。”
“大爷们捧着你，你们才能烟柳阁好好供着。”
“所以啊，你就好好表现吧！”
姑娘们个个诺诺点头，不敢反抗。
这一夜，烟柳阁张灯结彩，堂前挂起了红绸灯笼，香气扑鼻，丝竹之音悠扬而起。
客人们早早便落座，许多老面孔齐聚一堂，甚至还有不少外地来的富商与门客。
老鸨今日打扮得极为隆重，身穿紫底金纹的广袖袍裙，脸上的粉扑几乎掩去了皱纹，笑得一脸灿烂。
她站在台边，一手挥着香帕，一手掐腰，高声吆喝：
“各位爷，今日是我们烟柳阁新一批花儿出头的日子。”
“个个是上等货色，皮嫩肉香，会唱会舞，还乖巧得很！”
“您各位可要擦亮眼睛，瞧好了啊！”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哄笑与起哄声。
“来来来，先让我们看看第一位小美人儿！”
鼓乐声响起，第一位姑娘踏着节拍登台。
她身穿一袭粉衣，步伐有些踉跄，但强忍着慌张开始唱了一段南地小调。
台下客人笑声不断，呼声渐高。
几个油头粉面的商贾己开始在座下递牌报价，暗中将人“预定”。
第二位姑娘跳胡旋舞，裙摆旋飞间露出雪白长腿，引得一阵喝彩。
苏淮依站在幕后，眼神始终清冷如水。
她身上换了一袭青蓝薄纱长裙，佩剑悬于腰侧，面上施了淡妆，一如众人，却神色自若。
“轮到你了，苏苏。”身旁的管事推了推她。
她点点头，提剑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