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大人，我方申请传唤证人。” 陈晨的声音掷地有声。
“批准。”审判长点头，示意法警执行。
郑元勋不以为意，甚至还悠闲地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枸杞水。
证人？他冷笑一声，能有什么证人？无非就是那些老掉牙的套路。
是工程的包工头？估计是想证明大葱地产确实资金链断裂，无力支付工程款。
还是银行的职员？难道想证明大葱地产曾经尝试贷款，但因为种种原因被拒绝了？
又或者是大葱地产那些已经离职的员工？想让他们来哭诉公司的困境，博取同情？
这些伎俩，他郑元勋见得多了！开庭前，他已经让人把相关46个人的背景都查了个底朝天，连他们祖宗十八代都快挖出来了。
为了应对各种可能的证人证言，他足足准备了68套应对方案，还有138份不同的发言策略！
他甚至还模拟了各种极端情况，比如证人突然反水，或者当庭爆出什么惊天大瓜。
他郑元勋是谁？红圈所的金牌律师，大小官司赢了无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别说陈晨请来的这些小喽啰，就算他把天王老子请过来，也别想在他这里讨到半点便宜！
郑元勋自信满满，甚至开始在脑海里预演起陈晨败诉后，自已如何优雅地接受媒体采访，如何谦虚地表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胜利，如何在朋友圈低调地炫耀自已的战绩……
正当他沉浸在自已的幻想中时，法警已经将证人带到了法庭中央。
郑元勋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瞥，这一瞥，却让他差点把嘴里的枸杞水喷出来。
他看到了谁？
郑元勋顿时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这……这是什么操作？
只见证人席上，一位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正颤颤巍巍地抱着一个黑白遗像。
遗像里，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正对着他“微笑”。
“我……我没看错吧？”郑元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不是做梦啊！”
郑元勋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从业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阵仗，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恶的讼棍，你就不能有一次按照套路来出牌吗？”郑元勋在心里怒吼。
为了这场官司，他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光是金大葱的亲戚出庭这种可能性，他都预料到了，并且做好了应对策略。
各种情况各种可能，光是卷宗就堆了一米多高，面面俱到，把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谓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可你这先来一个老太婆是几个意思？还抱着遗像，搁这演灵异片吗？
郑元勋感觉自已的CPU都要烧坏了，他完全想不通陈晨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反而让郑元勋心底七上八下的。
这个陈晨根本就不像一个律师，太奇葩了，他的手段没有任何的律所套路。
或者说，他的行为全是套路！非正常套路！
看着那黑白照片，郑元勋心底瘆得慌啊，总感觉那照片里的老人正盯着自已，看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审判长，这……这不合规矩吧？”郑元勋到底是忍不住了，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位证人携带了与本案无关的物品，请求没收！”
没想到，对面陈晨也是“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声音比他还大：“审判长，这位朴老奶奶手里的是她老伴的遗像，她每天都必须贴身带着，已经好几年了，这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他们都是从最困苦的时代一路走来的，是缔造了时代发展的一代人啊。”陈晨的声音慷慨激昂，仿佛一位诗人正在朗诵着自已的诗篇。
“可是，在本应该安度晚年的时候，被那些卑鄙无耻的开发商坑害了，住进了废墟一样的烂尾楼，朴奶奶的老伴，就是在寒冷和困顿中死去的！”
“难道，我们就连她纪念心爱的人这么一件小事的权力，都要去剥夺掉了吗？”陈晨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郑元勋傻眼了，他感觉自已像是被一记重拳击中了胸口，憋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闹哪出？
咱们这不是法庭吗？
咱们不是要辩论吗？
咱们不是要唇枪舌剑的吗？
你搁这诗朗诵是几个意思啊？
更让他郁闷的是，审判长听完，眼角都有点了。
“虽说法不容情，但是我们也会变通，老人拿着照片没什么大问题，我个人批准了。”审判长缓缓说道，“如果被告方有任何异议，可以庭后申诉。”
“审判长大义，感谢您的宽宏大量！”陈晨恭敬地鞠了一躬，那姿态，那神情，简直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郑元勋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他感觉自已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法庭上被陈晨狠狠地戏耍了一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已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开始正式对证人进行询问。”审判长庄严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
陈晨转身，面对着朴奶奶。他眼神柔和，像对待自家奶奶一样亲切，声音也放得轻缓：“朴奶奶，请问，您是5年前购买了青白豪苑的房产吗？”
“是的。”朴奶奶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抱着遗像的手紧了紧，仿佛在寻求一丝慰藉。
“为什么您当时要把老房子卖了，买青白豪苑呢？”陈晨接着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我们两老无儿无女，身体也不太好，想着换一个环境好点的小区，生活可以便利一点。”朴奶奶的眼神有些黯淡，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充满希望又无比失望的日子。
“那为什么会选择青白豪苑呢？根据我的了解，这小区价格在同区域的房产里，是比较高的。”陈晨继续追问，他需要引导朴奶奶说出关键信息。
朴奶奶突然显得特别愤怒，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当初，青白豪苑打广告，说什么养老公寓，医疗团队，私人管家，说得天花乱坠，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想老了能享点福，看的我和老伴心动不已，一狠心就买了。”
说到这里，朴奶奶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哽咽了：“谁知道……谁知道他们都是骗子！房子烂尾了不说，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也打了水漂，我那苦命的老伴啊，到死都没住上新房……”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遗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啪！啪！啪！
陈晨拍了三下手，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法庭上压抑的气氛。
他回头看向审判台，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力：
“审判长，这就是金大葱的‘良心’工程！
他们用虚假的广告欺骗了多少像朴奶奶这样的老人？他们用烂尾楼毁掉了多少家庭的希望？他们，还有良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