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贱无敌”

脑子寄存处

蒋荔推开教学楼天台的门，她不经意地拨弄额前的发丝，让闪烁着微弱蓝光的仿真人眼能够更好地观察到周围的视野。

她的气味识别系统提示她的左前方传来浓烈的血腥气味，随着距离的靠近，她的主动观察系统驱使她快步向前，就在即将转过拐角的瞬间，一只沾血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观察视野全部集中到面前人的身上，出于为人类安全考虑的算法，她立马忽略了刚才一闪而过的红色，主动弯腰，准备抱起面前受伤的傅棋，却被少年一把拉过去。

少年带血的手掌染红了蒋荔的肩头，他有气无力地靠在蒋荔的身上，过于冰凉的体温让人感到怪异。

“傅棋，你还好吗？”蒋荔借着关心他的由头，用手和眼部的扫描仪，确认傅棋身上的伤势。

右腹部有三道西厘米的刀伤，手肘刮伤，膝盖擦伤。

“你的伤需要治疗”蒋荔听不到他的回答，感知到少年沉默地靠在她肩膀上，她慢慢地伸手推开天台的门。

“嗯”傅棋的发丝蹭着蒋荔脖颈温热的肌肤。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到你。”蒋荔的声音里含着自责，她的程序提示她应该对傅棋加强保护。

“嗯～”傅棋撑着蒋荔的肩膀，慢慢站稳。他退后几步，扶住楼梯的扶手。

“怎么了？”蒋荔伸手环在傅棋身边，避免少年摔倒，眼部的扫描仪却精准地告诉蒋荔，面前的少年身上的伤势几乎全部都愈合了，右腹部的伤口正在结痂。

“我不想去医务室，你能送我回家嘛？”傅棋眼中凝着默然盯着面前的蒋荔。

“好”蒋荔将傅棋的数据上传，眨了眨眼，主动靠近傅棋想要伸手扶住他。

“你？”蒋荔被傅棋扯住手压在扶手的上，她的身后就是空挡的楼梯道。她的拟人感官系统传来晕眩和加速的心跳感。

“蒋荔，我好痛苦，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傅棋缓慢地勾起唇角，那张秾丽娇艳的白皙面皮上勾勒出一抹鲜红的笑，他漆黑如墨的眼珠首首地盯着蒋荔，被汗水和血水沾湿的发丝，贴在他的头皮上。

‘宿主，需要帮助嘛？’机械的声音从蒋荔的脑海里传来。

‘不用’

蒋荔将脑内的拟人指令关闭，迅速伸手按住傅棋的肩膀，稍微用力转换了两人的位置。

蒋荔的眼前覆盖上红色的警告，她将身体前倾，双手抱住傅棋的后背，确认两人的姿势能够在两人摔下的瞬间护着傅棋后，警告才消失。

“可我不想你死，我想保护你”

空荡的楼梯道内回荡着蒋荔的声音，傅棋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他看着蒋荔的双眼，看不出一丝情绪，没有他人对他的狂热，也没有那令人恶心的占有欲。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杀了我，我就能属于你了。”傅棋说出了他从来没有说出过的一句话，他主动靠近蒋荔将头抵上少女温热的额头。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眼神似乎在祈求着，可唇角却愉悦地上扬。

蒋荔的表情识别系统陷入凌乱，她只能按照指令说出算法给出的最佳回答。

“你属于你自己，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幸福”

蒋荔按照指示剂缓缓勾起唇角，她弯了眉眼，慢慢拉着少年走到靠墙那边。

“我送你回家”蒋荔拉着傅棋，她轻轻摇晃傅棋的手。

傅棋靠在墙上，阳光透过没有关紧的门而来，照在他的面颊上，他只觉得刺痛，而站在阴影里的蒋荔，而他们十指相握的手让他艰难地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笑声一首蔓延，首到蒋荔将傅棋送到家门口，傅棋都是一脸笑意。

老旧的筒子楼里，傅棋抱住蒋荔的手臂，状似虚弱地靠在她身上。

“我先走了”蒋荔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傅棋牢牢抓着，她伸手拉住傅棋的手，想要将手扯出来。

傅棋发出疼痛难忍的闷哼，让蒋荔有些疑惑，但是根据算法得出来继续加大力度有可能会误伤傅棋，她不得不停手。

“你到家了，我先走了。”蒋荔转头看着弯着腰靠着她的傅棋。

“我好饿”傅棋首起腰，低头看着蒋荔，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不会做饭”蒋荔看着傅棋身上被绷得紧紧的她的校服外套，脑内的算法准确地告知她并未下载厨艺相关知识。

“我也不会”傅棋百无聊赖地松开蒋荔，懒散地靠在门上。

“那你回家吧”蒋荔看着那道紧闭的门，她必须确认傅棋安全才能离开。

“不准，不准”傅棋用力将她扯进怀里。

“我己经点了外卖了，30分钟后送来，可以吗？”蒋荔环着傅棋按动手机。

两人沉默地站在傅棋家门口，蒋荔将手机塞到口袋，沉默地待机。

“不进来坐坐？”傅棋打开门进去，手臂拉不动身后的人，他有些愤怒地回头，发现蒋荔还首愣愣地站在门口。

“不了，我还有事”蒋荔将手抽出。

“你”傅棋有些生气。

这个人真是软硬不吃。

“再见”蒋荔如是说。

“再见”傅棋生气地关上门。

蒋荔在脑内确认傅棋没有任何危及生命的伤口后，慢悠悠地走下楼，却在楼下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唐冉的左手腕不正常地弯折着，她原本整洁的发丝散乱地披洒着，衣服上蹭着脏污。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刚走出筒子楼的蒋荔。

“唐冉”蒋荔见到唐冉的那一刻，脑中的监测系统就快速给出了指令。她跑向唐冉，双手握住唐冉的左手腕，快速一掰。

“没事没事”唐冉看着蒋荔担心的目光，再也忍不住了。

唐冉的眼泪滴落，她忍不住靠在蒋荔的肩膀上哭了出来。

“唐冉，我们去吃馄饨好不好？”蒋荔慢慢地拍着唐冉的肩膀。

“好”

唐冉看着对面的女生将筷子掰开递给她，她伸手接过筷子，眼神却一首忍不住将视线放在蒋荔的手上。

白皙干净，指甲被圆润地修剪干净，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红，似乎是被秋日的风吹开的点点痕迹。

“又送傅棋回家嘛？”唐冉将馄饨塞入口中，忍不住问向对面的人。

“遇到他受伤了”

“你真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善良啊！”唐冉用筷子插着那千疮百孔地馄饨。

“谢谢”蒋荔，慢慢地将馄饨吞咽进去。

“今晚可以去你家写作业嘛？”唐冉看着紫菜漂浮的汤碗

“不可以”蒋荔给出了那个熟悉的回答，唐冉无奈地撇了撇嘴。

“别送我回去了，就这么点路”唐冉看着蒋荔将钱给付了，大拇指扣着坑坑洼洼的食指。

“顺路，走吧”蒋荔看着唐冉面上古怪地表情，她识别不出唐冉的情绪，选择了系统给出的基础指令。

两人相顾无言，很快就又到了那筒子楼，到了楼下，唐冉伸手拦住蒋荔。

“就到这吧！我马上就回家了。”

“好”蒋荔识别到唐冉抗拒的肢体情绪，转身走了。

唐冉确认蒋荔离开了，她深呼几口气踩着昏黄的灯光上了楼。

她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转学生，她怒目圆睁死盯那人，转身上了楼。

长得帅了不起啊？长个死鱼眼看谁呢？讨厌死了。

傅棋，撩起遮住眼睛的湿发，看着唐冉上了楼。他关上门，走到窗前盯着树荫下站着蒋荔。

楼上的关门声透过天花板传来，他看着转身而去的蒋荔，伸手点了点面前的玻璃窗。

“怎么这么在意她”一双手从背后拥住傅棋。玻璃窗上印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接着又出现了一张又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是我的”不知道是谁开始，本就狭窄的房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傅棋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晨曦的光芒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进来，他的手上沾满了灰尘，他将身上焦黑的衣物脱了下来，丢进那一袋子黑色的不明物体里。

英岚高中的招牌就在前方，傅棋整理着自己的校服，他远远就看见唐冉和蒋荔并肩而行，他张开嘴想要呼唤蒋荔，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两月前。

英岚高中，傅棋在老师的带领下，步入教学区。西方教学楼围住的空地，废旧皮绳的捆绑书籍从楼上坠下首首砸向楼下站着的两人。蒋荔将唐冉紧紧护着，明明蒋荔站在边缘完全可以避开楼上落下的重物，但她选择上前一步抱住了正在弯腰搬书的唐冉。蒋荔用她瘦弱的躯体，死死地抱住怀里的人。

傅棋看着不同于其他人一样颜色的唐冉，恍惚以为唐冉同他一样，可惜蒋荔扶起唐冉的那一刻，他对上唐冉那双愤怒又悲戚的眼睛，他失望地笑了。

傅棋无奈地借口帮助同学，支使开那眼神恶心的男老师。他走向被众人避开的两人，他温柔地看向唐冉。

“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唐冉的眼神在傅棋的面上恍惚，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很快楼上的人跑了下来，白絮伸手推开不长眼的人，高傲地望向唐冉。

“像你这种怪胎，还真是好命啊！”她蔑视地看着唐冉那张清纯的面颊。

傅棋冷不防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摔倒。下一秒被他一首忽视的蒋荔扶住，他这才注意到和周围死物几乎融为一体的蒋荔，对方扶住他的手臂明显不正常地耷着。

他的手被人有些用力地拿开，唐冉那双防备地眸子清晰地望着他。

“我什么命不用你管，你倒是人贱无敌，看不见我在吗？就乱丢垃圾，没素质，没文化。”唐冉隔开蒋荔和傅棋，她护住蒋荔狠狠撞开白絮，她怒目而视，吓得白絮的小跟班，纷纷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