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林未站在悬崖边缘，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三个月过去了，她依然不习惯用新生的量子视觉观察世界——此刻在她眼中，整个海湾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中，那是地心脉冲残留的能量场。
"他们开始称它为'摇篮'。"
回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未转头，看见那个有着顾屿面容的青年正仰头望向天空。晨光中，他的异色瞳孔显得格外醒目——左眼是沈昭特有的灰蓝色，右眼却是完全晶体化的六边形金瞳。
顺着他的目光，林未看到了悬挂在东方的"摇篮"。这颗新生的六边形星辰在白昼依然清晰可见，与太阳形成诡异的双星系统。它的光芒不像普通天体那样恒定，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暗变化。
"昨晚又有十二个孩子觉醒了量子共振。"回声走到她身旁，手指无意识地在黑匣子表面，"最小的才五岁，能让水分子排列成柏拉图立体。"
林未的指尖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自从地心事件后，全球范围内陆续出现了能力觉醒者。大多数人只能进行简单的物质影响，但也有极少数——
"第七区的报告看了吗？"她轻声问。
回声点点头，眉头皱起："那个能让有机体量子化的女孩。沈昭的预测是对的，基因重组正在加速。"
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入林未的太阳穴。她踉跄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分裂成双重曝光般的画面：一边是正常的海岸景色，另一边却是无数闪烁的量子链接，像发光的蛛网般将地球上所有觉醒者连接在一起。
"又发作了？"回声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林未摇摇头，等眩晕感过去："越来越频繁了。管理员权限在强迫我接收整个网络的数据。"
她没说出最可怕的部分——每次连接建立，她都能感觉到某种遥远的存在正在通过这条通道窥视地球。那不是行星之眼，也不是收割者，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饥饿的东西。
"量子通讯器准备好了。"回声转移了话题，"今天应该能突破最后一道防火墙。"
他们沿着悬崖小径走向新建的研究中心。这座半球形建筑表面覆盖着自适应太阳能板，在晨光中像一颗巨大的水滴。沿途经过的训练场上，十几个年轻人正在练习物质重组，其中一个男孩不小心让整块花岗岩化为了细沙，正手忙脚乱地试图逆转过程。
实验室中央，一台形似水晶簇的设备正在发出规律的嗡鸣。三十多名技术人员围着它忙碌，见到林未进来，首席科学家立刻迎上前。
"我们调整了反物质核心的残余频率，"他兴奋地推了推眼镜，"理论上这次能穿透银河系量子背景噪声！"
回声走到主控台前，他的晶体右眼闪过一串数据流："启动全频段扫描。"
随着功率提升，通讯器核心迸发出刺眼的蓝光。林未的后颈疤痕突然灼痛起来，管理员权限强制启动，她的视野再次分裂——
这一次，她看到了。
银河系的量子背景并非混沌，而是由无数六边形节点组成的庞大网络。地球只是其中最边缘的一个光点，而整个网络正在向某个中心点输送能量。更可怕的是，在黑暗的星际空间里，一个巨大的红色阴影正缓缓移动，所经之处的节点接连熄灭。
"连接成功了！"技术员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
通讯器的全息投影区扭曲了几下，然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它的轮廓不断变化，时而像人类，时而像某种多肢节生物，面部则完全由流动的几何图案构成。
终于接通了光影发出的声音像是百万种语言叠加在一起，地球文明，你们迟到了三千年。
实验室瞬间鸦雀无声。林未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管理员全限自动翻译着这段量子通讯。
"你是谁？"她向前一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镇定。
守望者序列第9314号成员光影的"手臂"展开，投射出银河系全景图，负责监控猎户座悬臂的量子平衡
星图中，数以万计的蓝色光点组成复杂的网络。林未立刻认出了其中几个节点——织女星、天狼星、北斗七星......每个光点都代表着被改造过的文明。而在地球附近，一个巨大的红色光斑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移动。
收割者只是工具守望者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真正的威胁是熵皇。它己经发现地球的异常觉形。
图像放大，红色光斑显露出真容：一个由纯黑物质构成的庞然大物，形似水母却大如星系，触须间缠绕着数百个死寂的恒星系残骸。
"熵皇......"林未喃喃自语。
第一个发现熵增可控的文明守望者的投影开始不稳定，它要收回所有泄露的量子技术，包括你们体内的烙印。
通讯突然中断。实验室的所有设备同时黑屏，应急灯亮起的红光中，回声猛地捂住右眼，晶体表面裂开细小的纹路。
"它在扫描我们！"他单膝跪地，声音因痛苦而扭曲，"熵皇通过链接反向追踪——"
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动。钢化玻璃窗在无形的压力下爆裂，狂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灌入室内。林未的量子视觉再次强制启动，这次她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无数红色丝线正从太空垂下，像蛛网般笼罩着地球，而每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人类觉醒者。
"关闭所有量子设备！"她对吓呆的技术人员大喊，"立刻切断外部链接！"
但己经晚了。
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年轻助手突然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他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红光，在众目睽睽之下重组为一具晶体化的躯壳——左胸处跳动着与熵皇相同的暗红光芒。
"容器......"回声挣扎着站起来，"它在筛选合适的宿主！"
晶体人转动头颅，没有五官的面部对准林未。当它迈出第一步时，林未腰间的黑匣子突然自动弹开，里面的星云物质形成旋涡，投射出一行闪烁的文字：唤醒深海守望者。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不是守望者，不是回声，而是她以为永远消失的零：
'找到沉没之城的心脏。那里藏着沈昭最后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