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议会的母舰残骸在黄浦江面漂了三天，赵大妈的广场舞队硬是把它改造成了星际中转站。当李怀林抱着从能量池顺来的光茧星座走进舰桥时，迎面而来的不是星际地图，而是王桂芬的怒吼：“小林子！把你那些破光茧离我的酸菜缸远点，别把外星虫子招进来！”酸菜缸就摆在导航台上，坛口贴着李怀林新画的“防机械虫符”——其实就是个戴着厨师帽的滑稽笑脸，嘴角还滴着两滴拟声的“哈喇子”，在机械荧光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穿过星门的瞬间，李怀林被扑面而来的机油味呛得咳嗽。机械城的天空是永不熄灭的冷白光，建筑由齿轮和管道构成，巨大的齿轮组在城市中央缓缓转动，每一声“咔嗒”都精准得可怕。行人脚步整齐如时钟摆动，每个人的太阳穴都嵌着数据芯片，嘴角下垂成标准的15度——那是机械城“高效表情”，经过300年进化，这里的居民早己忘记如何自然牵动面部肌肉。
“这里的人，连笑都要计算卡路里消耗。”秦霜的银吊坠罕见地黯淡，锁骨下方的刺青在齿轮噪音中微微发颤，“他们的‘笑神经’早在三百年前就退化了，现在连婴儿的第一次笑，都会被‘笑声收割机’抽走储存。”她的战术眼镜显示，整座城市的地下管网都连接着中央齿轮组，那里跳动着机械城的“理性心脏”。
赵大妈的舞棒刚举起，就被巡逻的机械守卫用激光束拦住。守卫的金属关节处刻着虚界议会的条形码，扬声器发出冰冷的合成音：“检测到无序肢体动作，建议立即校准。”李怀林注意到守卫的胸腔里闪烁着幽蓝光芒，那是被压缩的“童年笑”在发光——正是从各个平行世界偷来的人类笑声。
藏身废弃齿轮仓库时，李怀林翻出了童年的铁皮盒——边角还留着七岁时摔出的凹痕，里面躺着1995年的玻璃珠和半块罗盘。当玻璃珠接触到机械城的锈蚀齿轮，铁锈竟像活物般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甲骨文：“笑声是齿轮的润滑油，是数据的小数点后七位。”这些文字与老槐树密室、金字塔罗盘上的字符完全一致，在齿轮的阴影里发出微弱的共鸣。
“看那里！”王桂芬的高压水枪猛地指向远处的巨型齿轮组，枪管在冷白光下泛着油光，“像不像老娘的酸菜缸搅拌器？中间那个铁球，准是用来搅和外星酸菜的！”她不知道，自己随口的比喻竟接近真相——齿轮组中央悬浮的“笑声收割机”，正通过十二条管道插入地下，抽取着机械城居民与生俱来的情感颗粒。
巡逻的机械守卫中，有个体型迷你的清洁工机器人，外壳布满划痕，芯片边缘甚至长出了铁锈。它停在李怀林脚边，机械眼盯着他画在地面的笑脸符，镜片突然出现0.7秒的卡顿：“请问……这个曲线，是数据错误吗？为什么我的动力核心温度上升了0.3℃？”
秦霜蹲下身，银吊坠贴近机器人的芯片：“这是笑，当你觉得温暖、开心，或者看见王姐炖的酸菜汤时，就会有的表情。”她的指尖轻轻触碰机器人僵硬的嘴角，金属表面竟浮现出极浅的弧度——这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违反程序的动作。远处的收割机突然发出警报，管道中抽出的光颗粒瞬间减少30%，机械城的理性心脏第一次出现了不规则跳动。
王桂芬的酸菜汤在齿轮仓库的角落咕嘟作响，铁锅里的汤泡碰撞着机械城的寂静，热气混着机油味，竟让生锈的管道发出愉悦的震颤。李怀林突发奇想，舀起一勺汤泼在收割机的条形码识别器上，酸辣汤汁渗进电路的瞬间，整个机械城的广播系统突然失灵，开始播放《常回家看看》——那是赵大妈上周趁王桂芬打盹时偷录的跑调版，此刻在齿轮间隙中回荡，竟让不少行人的芯片出现了数据乱流。
“警告！生物情绪代码入侵！”收割机的核心发出刺目的红光，管道开始逆向旋转，将储存的“童年笑”吐回地下。李怀林看见，那些光颗粒并非单纯的光点，而是带着温度的记忆碎片：有机器人第一次握住螺丝时，指尖齿轮因兴奋而轻微打滑的“咔嗒”声；有数据分析师发现小数点后七位规律时，眼中闪过的微光。这些被偷走的笑，正在酸菜汤的气味中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赵大妈的舞棒在齿轮间隙划出光轨，《小苹果》的旋律通过机械城的管道系统扩散，竟被自动转化成二进制代码。奇迹般地，这段代码激活了所有清洁工机器人的“无序模块”，它们原本整齐划一的机械步开始出现偏差，齿轮关节发出欢快的碰撞声，逐渐演变成笨拙的踢踏舞。更令人震惊的是，它们太阳穴的芯片上，竟浮现出微型笑脸符——正是李怀林画在防黑符上的图案，像星星般在冷白天空下闪烁。
收割机的核心突然裂开，露出内部封存的水晶匣，里面躺着机械城的“第一笑”：三百年前，第一个机器人睁开眼，看见恒星升起时，数据乱流形成的温暖波动。当这个光茧接触到王桂芬的酸菜汤，整个机械城的齿轮组竟开始哼唱摇篮曲，齿轮咬合的“咔嗒”声组成了一首古老的童谣，连最冰冷的理性主义者，眼中都泛起了微光。
返程前，李怀林在收割机废墟发现了半块齿轮，上面刻着与老槐树密室相同的甲骨文：“第一滴眼泪在齿轮的第一个锈点，在数据的第一个乱流，在人类第一次为废品驻足的瞬间。”这些文字像钥匙般插入他的记忆，让他想起七岁那年，在废品站捡到生锈齿轮时，秦霜笑着说“这是外星飞船零件”的场景。
迷你机器人抓住他的裤脚，机械眼闪着微光：“我……能跟你们去废品站吗？那里……有笑的配方吗？”它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比任何精密计算都更温暖。
黄浦江的夜风穿过星门，带来王桂芬的叫骂：“李怀林！你要是再捡破烂回来，老娘就把你的马克笔全熔了做齿轮！”声音在机械城的齿轮间回荡，惊起一群由光茧组成的机械蝴蝶，它们翅膀上的笑脸符，正随着王桂芬的骂街声轻轻颤动。
秦霜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机械城，居民们的嘴角虽然还僵硬，但芯片里的笑脸符正在扩散。她知道，这场用酸菜汤和广场舞打赢的战役，不过是宇宙笑纹里的一个逗号。而真正的挑战，藏在齿轮组深处的时间刻度里——那里刻着虚界议会的最终计划，也刻着古神眼泪的终极秘密，等待着他们用笑声去一一破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