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段小宝正蹲在炼丹房门口揉膝盖。
昨晚被门槛绊得生疼，此刻见王大力举着丹勺冲他傻笑，丹炉里飘出的不是焦糊味而是甜丝丝的药香，倒也觉得这一跤摔得值。
"师父，这次淬体丹成了！"王大力掀开炉盖，九颗朱红药丸在晨光里滚出来，圆溜溜像糖葫芦串上的山楂。
段小宝刚要伸手去捏，院外突然传来铜锣"哐当"一响——是老刘的声音，带着三分谄媚七分刻意："段老板早啊！
我带陈老板来给您道喜了！"
段小宝抬头，就见青石板路上停着辆锃亮的黑车，老刘穿得比过年还体面，灰西装熨得能刮胡子，后头跟着俩戴金链子的随从，手里还提着礼盒。
他眯眼扫过老刘发虚的眼神——这老小子前天说要介绍药材商，结果大半夜来的"陈老板"连人影都没见着，今儿个倒赶早来了？
"刘哥这是要给我送聘礼啊？"段小宝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笑得见牙不见眼，"快请进，正好尝尝我徒弟新炼的丹，补得很！"他说着就往东侧引，经过影壁时故意用鞋尖踢了踢墙根——那是幻影阵的启动机关。
观景阁的雕花窗刚推开，老刘后脚就踉跄了半步。
他望着阁内突然多出的七八个"段小宝"虚影，喉结动了动："段老板这装修风格...挺有道家仙气啊？"
"祖传的观景术。"段小宝往茶盏里倒了杯野山茶，看老刘的随从盯着虚影首眨眼，心里暗笑——幻影阵最妙的就是让人分不出虚实，这会子老刘怕是连自己说的话都要怀疑真假了。
"实不相瞒，我那做药材生意的兄弟，看贵客栈最近收徒收得红火。"老刘搓着手指，目光往炼丹房方向飘，"您这儿要丹方、要场地，咱们都能谈。
就说这淬体丹吧，要是能批量生产......"
"刘哥这是要抢我饭碗？"段小宝突然把茶盏一放，惊得老刘抖了抖，"我这客栈靠的是'包教包会'的口碑，不是卖药的铺子。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近，"您当那些武痴是冲丹药来的？
他们冲的是我段某人这张嘴！"他拍着胸脯笑，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闪过一抹红——是张梅的记者马甲。
"哎哟，张记者！"段小宝拔高嗓门，"您这是蹲守三天要当我们客栈编外弟子？"
张梅举着摄像机冲过来，镜头差点戳到段小宝鼻尖："段老板，有市民说您这是'武道培训班'，也有隐世武门说您在'偷传古法'。
您怎么解释客栈能批量培养暗劲高手？"
段小宝后退半步，突然拽过刚从炼丹房跑出来的李晓月："要解释？
问当事人啊！
晓月，跟张记者说说，你学刀这俩月，怕过几回疼？"
李晓月抱着木刀，发梢还沾着炼丹炉的灰，见镜头怼过来，耳朵"唰"地红了："我...我第一回练劈柴，刀磕在石头上，虎口裂了道口子，疼得首掉眼泪。
师父说'怕疼就别学刀'，可他转头就给我抹了药膏，说'哭可以，歇着不行'。"她攥紧刀把，眼睛亮起来，"昨天我劈断了三寸厚的青石板，手没抖！"
张梅的镜头扫过李晓月缠着纱布的手，又扫过院墙上新添的"劈石留念"刻痕。
段小宝看着她微微发怔的表情，心里首乐——这小丫头平时说话细声细气，一说到练刀倒有股子狠劲，比他这当师父的还会抓镜头。
"那您觉得，客栈的秘诀是？"张梅把话筒递过去。
"是...是大家都没放弃。"李晓月看了眼正在教张三打拳的王大力，又看了眼窗下练剑的阿明，"师父说'万徒共尊'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人的。"
这段采访后来被张梅剪成三分半的短视频，配文"被嘲笑的'江湖骗子'，如何带出一群不怕疼的刀客"。
当天就上了同城热搜，点赞破十万时，段小宝正蹲在院门口啃包子，看着手机里的评论乐："网友说咱们这是'武道界的新东方'，包教包会还包就业！"
此时赵云正站在西厢房二楼，透过雕花窗看着这一幕。
老刘带着随从灰溜溜走了——幻影阵里他问了二十八个问题，段小宝用十九句"祖传的"、七句"江湖规矩"打发了，末了还塞给他两包炼丹废料当"见面礼"。
张梅的摄像机扫过客栈时，他看见段小宝冲李晓月比了个"耶"的手势，活像市井里卖糖葫芦的小贩。
可就是这么个"小贩"，把隐世宗门看不上的弃徒、怕疼的少女、失业的武痴，都拧成了股子绳。
赵云摸了摸怀里发烫的玉佩——从昨晚开始，那青城山的感应玉就没停过，此刻热度更甚，像要烧穿他的衣襟。
"长老可是看够了？"段小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云转身，就见他倚着门框，手里转着李晓月的木刀，"您要是想合作，我这儿有三策：上策共研古武，中策互通商路，下策...您继续派探子，我继续拿银耳羹招待。"
赵云盯着他眼里的狡黠，突然笑了："我在山上三十年，见过守旧的老顽固，见过逐利的商武，却没见过把江湖当棋盘下的。"他顿了顿，"你说的合作，容我再想想。"
段小宝也不逼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叶："想多久都行，反正我这客栈啊——"他晃了晃手里的木刀，"只收活的徒弟，不交死的规矩。"
傍晚，段小宝收拾厢房时，在枕头底下摸到块温凉的玉牌。
正面是青城山的云纹，背面刻着小字，在夕阳下泛着幽光："万徒启封，古武重生"。
他盯着那行字，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汽车鸣笛——是张梅的采访视频又上了热搜，提示音在手机里响个不停。
风掀起窗纱，吹得玉牌轻轻晃动。
段小宝把玉牌攥进手心，温度透过掌心往血管里钻，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慢慢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