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宝捏着碎面具的指尖微微发颤，后颈肉瘤的灼烧感顺着脊椎往上窜，像有人拿烧红的银针在扎他的神经。
他低头看向龙脉拓本，龙尾处的“段”字泛着幽光，与面具上的青鳞纹路重叠成模糊的影子，活像条在拓本上游动的小蛇。
“师父说我这肉瘤是‘龙脉相冲’的报应，合着报应还带导航功能？”他嘀咕着把面具塞进怀里，抬头正撞上李晓月举着气机镜凑过来的脸。
少女发梢还沾着密室里的石灰渣，镜片上的波纹随着她说话的气音晃动：“掌柜的，这龙形劲比上次那个林枫的霸道三成，腐蚀气里掺了点腥，像……像生吞了蛟龙内丹没消化干净？”
“蛟龙内丹？你当是火锅店涮毛肚呢？”段小宝弹了下她的额头，余光瞥见王大力正蹲在地上用算盘拨拉碎瓦片——这小子方才被外骨骼男踹进桌底时，竟还偷偷把算盘塞在肚皮底下护着。
“大力，把算盘收了。”他扯过条红绸裹住真龙鳞，“今晚密室加三重锁，你守前院，晓月跟我去后堂。”
王大力把算盘往腰带里一插，肌肉鼓鼓的手背蹭了蹭鼻尖：“掌柜的要搞大动作？我这拳头早就痒了——”
“痒也得憋着。”段小宝抄起供桌上的铜香炉，“先去后堂点引气香，把追踪符的光轨给我扒拉出来。”
后堂密室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段小宝蹲在地上画了个聚气阵，将追踪符烧成的灰烬撒在阵眼。
李晓月捧着铜香炉凑过来，炉里的引气香正吐着淡金色烟丝，像根被风吹歪的线，歪歪扭扭指向东南方。
“城南？”段小宝眯起眼，指尖顺着烟丝轨迹在地图上划，最终停在“兴发机械厂”的红圈上——那地方他知道，三年前热武公司搞外骨骼实验炸了半个车间，现在只剩个锈迹斑斑的大铁壳子。
“晓月，明早扮成饿了么外卖员。”他翻出套蓝黄相间的外卖服扔过去，“送份‘红烧狮子头’到厂门口，重点记清楚有几个岗哨，围墙有没有热武监控。”
“狮子头？”李晓月捏着外卖服笑出梨涡，“掌柜的这是要投食？”
“投的是饵。”段小宝从怀里摸出颗糖塞给她，“他们抢假龙鳞抢得急，保不齐怕我们还有后手。你送外卖时故意把保温箱磕在门柱上，让他们听见里头‘哐当’响——”他压低声音，“里头放块鹅卵石，裹层红绸。”
“明白！”李晓月把糖纸咬得咔嗒响，“制造‘我们还有宝贝’的假象。”
“大力，你今晚绕着机械厂外围巡逻。”段小宝转向正掰着手指头数肌肉块的王大力，“别用明劲，把脚步放轻——你那吨位踩断根树枝都像放鞭炮。”
王大力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掌柜的放心，我脱了鞋光脚走，肌肉比警犬灵！”
段小宝看着两个徒弟转身的背影，突然喊住他们：“对了——”他从柜台底下摸出包瓜子抛过去，“晓月送完外卖去市集买两斤，明早我要在门口喊‘寻龙脉者来叙’。”
“喊口号？”王大力接瓜子接了个空，瓜子撒得满地都是，“掌柜的这是要当街卖艺？”
“卖艺是假，打草是真。”段小宝弯腰捡瓜子，指节敲了敲地面，“咱们查得越紧，那些藏在暗处的越坐不住。等他们全凑过来，咱们才好收网。”
深夜的风裹着铁锈味钻进领口，段小宝贴着机械厂的围墙翻进去时，后颈肉瘤又开始发烫。
废弃车间的窗户黑洞洞的，像巨兽张开的嘴，他借着月光看见角落里有团暗红的影子——是白天那个眉心有龙鳞的黑衣人，正半躺在破机床边，另一个戴斗笠的人正给他喂药。
“第七次觉醒失败。”斗笠人的声音像砂纸擦铁板，“龙血在他体内结成冰碴，再这么下去，候选者名单要少一个。”
“冰碴？”黑衣人咳得首抽气，“那姓段的小子……他后颈的肉瘤……”
段小宝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贴着墙根慢慢挪，指甲在砖缝里抠出白印——这两人竟提到了他的肉瘤？
“别管那小子。”斗笠人突然抬手，指尖冒出淡青色的雾气，“龙息感应启动。”
段小宝只觉后颈一热，整个人像被探照灯罩住。
他咬着牙施展幻影步，身影在车间里拉出残影，同时从袖中抖出枚回音符——这东西能录下方圆十米的声音，等会拿回去让晓月用气机镜分析。
“有人！”黑衣人突然暴喝，指甲银刃划破空气。
段小宝反手甩出三枚铜钱，精准打灭了车间里仅有的两盏应急灯。
黑暗中他摸到窗沿，正要翻出去，却听见斗笠人低笑：“有意思，这身法……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偷龙脉拓本的小贼。”
三十年前？
段小宝的手顿在半空。
他师父曾说过，当年逐他出师门，是因为他“偷学禁术”，可他连禁术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砰！”
车间铁门被风撞得哐当响，段小宝趁机翻出窗外，后背撞在生锈的铁皮上，疼得首吸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回音符，确认录下了声音，这才猫着腰往客栈跑。
回到客栈时，李晓月正蹲在门槛上啃瓜子，见他回来立刻跳起来：“掌柜的，你脖子怎么红了？”
“被墙皮蹭的。”段小宝扯了扯衣领，踢开地上的瓜子壳走进密室。
王大力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口水把桌布浸出个地图。
“都起来。”段小宝把回音符往桌上一扔，“晓月，用气机镜解析。”
李晓月熟练地调整镜面角度，回音符里的声音像气泡似的冒出来：“候选者筛选……血脉觉醒失败……三十年前……偷龙脉拓本的小贼……”
“三十年前？”李晓月的指尖在镜面上划出波纹，“那个斗笠人的身形……和之前被咱们打跑的林枫好像啊！但气息完全不一样，一个像烧红的铁，一个像冻透的冰。”
王大力挠着腮帮子：“要是林枫，怎么会不认识掌柜的？难道……他被掉包了？”
段小宝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块假龙鳞——和白天被抢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红绸里裹的是块染了龙血的鹅卵石。
“晓月，明天去市集摆个摊。”他把假龙鳞塞进她手里，“见人就说‘万徒客栈有真龙鳞，识货的来谈’。”
“这是要当诱饵？”李晓月眼睛一亮。
“钓大鱼。”段小宝指节敲了敲桌面，“他们抢了假的，肯定怀疑我们还有真的。等他们闻着味儿来……”
话音未落，客栈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重物砸在青石板上。
王大力蹭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咔咔响：“掌柜的，我去看看——”
“别动。”段小宝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突然变得锋利，“热武三阶以上的能量波动，带电磁干扰的。”他侧耳听了听，嘴角慢慢勾起来，“有意思，鱼还没钓着，先来了条鲨鱼。”
李晓月把假龙鳞塞进袖管，指尖轻轻着红绸：“掌柜的，明天市集见？”
段小宝望着窗外的夜色，后颈肉瘤的灼烧感渐渐变成了温热的痒——那是龙脉在躁动。
他摸出块碎面具，月光下，青鳞纹路与拓本上的“段”字重叠成完整的小龙，正对着他眨眼睛。
“明天市集……”他低声说，“该撒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