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李晓月己经蹲在市集西头的老槐树下支起了摊位。
竹篾桌布上摆着七张黄符，每张符纸都用朱砂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小龙，最上面那张还沾着半块瓜子壳——是她蹲在客栈门槛上啃瓜子时不小心蹭的。
“走过路过瞧一瞧嘞！”她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股子没睡醒的甜腻，“万徒客栈独家秘制龙鳞感应符，持符百步内必能寻到真龙鳞片！假一赔十，无效退款！”
围观的人里立刻冒出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抱着胳膊冷笑：“小丫头片子吹牛不打草稿，龙鳞那是能随便感应的？我上个月在武盟拍卖会见过半片，那威压隔着三公里都能震碎茶盏。”
李晓月眼尾一挑，从袖管里摸出块红绸裹着的“龙鳞”——正是段小宝给的假石头。
她故意没裹严实，露出点染了龙血的鹅卵石边角，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这位爷要是不信，不妨试试这符？您拿着符往我这龙鳞跟前凑，要是没反应，我把符吃了。”
人群里响起起哄声。
金丝眼镜被架到火上，梗着脖子买了张符。
李晓月憋着笑看他攥着符纸往龙鳞挪，刚走五步，符纸突然“唰”地抖了起来，边角的朱砂纹泛着微光——其实是她偷偷用气机引动了符里的聚气阵。
“真……真感应到了！”金丝眼镜瞪圆眼睛，符纸在他手里抖得像抽风的蚂蚱。
“瞧见没？”李晓月把剩下的符往他怀里一塞，“这符限量十张，您要再犹豫，可就被隔壁那位阿姨抢光啦！”
等日头爬到头顶，七张符早被抢空，连带着“万徒客栈有真龙鳞，百万可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市集的风刮进各个武道馆、隐世茶楼和地下拳场。
段小宝蹲在客栈二楼窗台啃酱肘子，看着楼下路过的武夫们交头接耳，嘴角勾出半寸笑。
他怀里揣着第二块假龙鳞——这次裹的是块泡了龙涎香的檀木，“他们抢假的怕露怯，抢真的又怕被坑，现在有感应符当引子，才肯信咱们真攥着宝贝。”
王大力蹲在楼梯口擦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掌柜的，要不我现在去市集把那几个打听消息的揍一顿？我瞧着有俩小子眼神跟耗子似的！”
“揍不得。”段小宝把骨头往窗外一扔，惊飞了两只麻雀，“咱们要的就是他们通风报信。等晚上……鱼才肯咬钩。”
月上柳梢头时，客栈后院的老井突然泛起寒意。
段小宝正给王大力塞破境丹，后颈的肉瘤猛地一烫——那是困敌阵启动的预兆。
“来了。”他把丹瓶往王大力怀里一塞，“记着，先砸左边第三个外骨骼关节，热武三阶的动力核心在那。”
“咚！”
铁门被撞出个窟窿，七道黑影裹着电磁干扰涌进来。
为首的穿银色外骨骼，肩甲上刻着海外武盟的齿轮标志，面罩掀开条缝，露出半张青灰的脸：“段老板，借龙鳞一观。”
“借？”段小宝后退两步，踩中青砖下的阵眼，“我这客栈小本经营，只卖不借。”
话音未落，地面腾起青雾——困敌阵启动，七人瞬间被裹进半透明的光罩里。
王大力嗷一嗓子冲上去，用拳头砸在外骨骼胸口，金属变形的声音像破锣：“掌柜的让我砸关节！”他揪住对方胳膊往地上一摔，“左边第三个！”
“噗嗤”，外骨骼关节迸出火星。
李晓月举着气机镜绕着光罩跑，镜面映出敌人的能量流动：“师傅，右边那个腰后有备用能源！”她指尖弹出三道风刃，精准割断电线，“震魂香！”
段小宝早把香点燃，烟雾钻进光罩，青灰脸的武者突然捂着脑袋踉跄：“这味道……是先天境的迷魂术？”
“哪能啊。”段小宝摸着下巴笑，“就是点檀香掺了点蝉蜕粉——您这外骨骼防热武不防老祖宗的手艺，怨不得我。”
混战持续了半柱香。
当最后一个敌人被王大力按在地上时，段小宝蹲下来，从对方手腕的芯片里抠出个微型储存器。
李晓月凑过来看，镜面上浮现出乱码：“需要解……等等，这是玄蛇会的加密方式！”
“玄蛇会？”段小宝挑眉，“那个专门倒卖古武残卷的地下组织？”
储存器破解的瞬间，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龙裔候选人名单：林枫（状态异常·分裂人格）、陈九（热武三阶·基因融合失败）……段小宝（？）”
“我？”段小宝盯着自己名字后的问号，手指无意识后颈肉瘤，“他们选龙裔，关我什么事？”
李晓月咬着嘴唇：“师傅，三十年前那个斗笠人说的‘候选者筛选’，会不会就是这个？”
王大力挠头：“那林枫不是被咱们打跑过吗？怎么还分裂人格了？”
段小宝没答话。
他盯着名单末尾的“段小宝（？）”，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抬头时，一道银白剑气正穿透屋顶，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符纸。
一张黑色纸条打着旋儿落下，边缘还沾着星点血珠。
李晓月捡起来，念出上面的字：“段先生，好久不见。”
落款处，朱红色的印章还带着温气——是枚龙形印，龙尾卷着个“段”字。
段小宝的手指突然发抖，他认得这枚印，三十年前被逐出师门时，师傅就是用这枚印，在他的玄术入门卷宗上盖了“逐出”二字。
“师傅……”李晓月轻声喊，却见段小宝盯着印章，喉结动了动，原本带笑的眼尾慢慢绷成了线。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阴影里，段小宝后颈的肉瘤又开始发烫，这次的温度里，混着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师门秘传的玄术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