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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骨的冰冷吞噬了沸腾的灼痛。
身体如同坠入万载玄冰的深渊，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成冰棱，扎刺着血管内壁。无尽的黑暗席卷，意识仿佛轻飘的尘埃，沉向无垠的永夜。
“噗！”
沉闷的撞击。不是炉底坚硬的青铜壁，更非那潜藏噬灵的黑毒巢穴。
冰冷。
更坚硬。
像一段刚被极寒冻结的深土。毫无温度。
身体摔落在上面，巨大的冲击震散了肺腑最后残存的气息，发出一声窒息的闷响。西周不再是粘稠的窒息，只有绝对的死寂和能将魂魄冻结的冷硬。
黑暗黏稠，比炉中药液更甚，压迫着眼皮。
唯有嗅觉先一步复苏。
不再是硫磺混着腐植的恶臭，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个幽深岁月、死寂了无数个轮回的、纯粹到极致的——冷香？不对。
是冰。
是万载玄冰最深处的味道，空旷、幽寂、带着某种足以冻结时间的亘古寒息。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的“地面”，并非金属或石头的纹理，更像是……被打磨光滑、硬度极高的琉璃？或者说，某种极致纯净的寒玉。
【深度昏厥！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冰肌引阴毒爆发式扩散！侵蚀度 ↑↑↑↑（85%！侵蚀核心！）】
【脏器结冰指数：95% ↑↑↑】
【警告！深层意识海遭遇未知冻结侵蚀……】
视野中最后的残存血字如同风中烛火，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破碎、消散。
……要结束了么？
意识如同沉船最后的泡沫，向上飘升，脱离这具被冰毒蚀透、被九阳焚尽的躯壳。过往的碎片混乱划过——
实验室刺眼的白炽灯、教授冷漠的眼神、浸满消毒水气味的冰冷解剖台……然后是这片更加寒冷、充斥血腥和绝望的魔宫深苑。
就在这意识彻底消散的临界边缘。
一点微光。
极其微弱。
极其固执。
在前方的死寂黑暗中亮起。不是光源本身的暖色微芒，而更像是一块品质绝佳、剔透无暇的坚冰，在绝对的黑暗中自发凝结、并折射出的……一丝微弱萤芒？
这微光的存在，成了黑暗中最锐利的锚点。
意识模糊地，被吸引着“看”向那里。
光源……似乎来自一块嵌入这片冰玉“地面”的石头？不，更像是一块……牌匾的碎片？一尺见方，边缘不规则地断裂，露出内部如羊脂美玉般温润、却又寒光凛然的材质。碎片的表面坑坑洼洼，有无数细微的纹路裂痕，但在那最中心处，却顽强地保留着一片光滑的区域。
微光，就是从这片区域的核心幽幽散逸出来，微弱却永恒。
那里……似乎刻着一个字。
字迹……很奇怪。并非是方正的刻痕，而是如同活水勾勒的印痕，流畅自然，却又透着苍劲的力道。光线太暗，看不清笔画，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像是一个“院”字？不太像。更像是一个走之底加一个……
“园”？似乎也不是笔画。
意识如同被冻僵的蜗牛，艰难地蠕动，试图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那模糊的轮廓上。
字……
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磨灭、光也即将熄灭的前一瞬！
一道前所未有的阴寒冻流，如同潜伏在这片冰封核心亿万年的太古冰毒之龙，毫无征兆地、轰然从冰层最深处爆发！并非源自体外的寒冷，这寒毒像是早己通过冻结的血液潜伏进骨髓，此刻被那碎片上微弱的光芒牵引，瞬间引燃、共振！
“嗡——”
仿佛有万千根无形的、极致的冰针，在同一毫秒内，从身体每一个细胞的中心刺穿出来！灵魂被贯穿！冻结！绞碎！
【深度冻裂！意识载体毁灭性损伤！】
【！！！！！】
视野中炸开的不是血字，是刺目的白！纯粹的冰蓝！还有撕裂灵魂的剧痛！
在那最后的、意识彻底湮灭的绝对痛苦中，似乎有一瞬极为短暂、却又被无限拉长的“清晰”。
碎片中心那模糊的字迹，在感知彻底消失的瞬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纤毫毕现！
不是一个完整的字。
那是一个崩碎了大半，只残留着部分锐利笔锋的——
“沅”。
左半边几乎碎裂殆尽，唯有右半边的“元”字，那刚劲的竖弯钩如同不屈的利爪，撕裂凝固的寒冰，狰狞地、倔强地撞入我湮灭的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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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冰冷包裹着感知，却再非那万载玄冰的绝对死寂。
有风。
阴寒的、带着浓厚陈旧药草气味的、如同来自地底深处古老墓穴的穿堂风。贴着皮肤表面呼啸而过，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空气不再粘稠窒息，却干冷得如同砂纸摩擦着气管。
沉重的呼吸声……是自己的。
意识如同沉船的残骸，艰难地重新拼凑。
身体感知最先复苏的是刻骨的寒意。不是冻结灵魂的冰毒，而是更真实、更粗粝的冰冷触感——坚硬的、布满细微颗粒的……地面？某种矿物？像无数棱角尖锐的微小冰晶汇聚而成。冰冷透过单薄湿透的衣裙毫无阻碍地侵蚀，西肢百骸的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眼皮像是被冰封过，沉重得如同压着巨石，每一次试图睁开都带来撕裂般的酸涩痛楚。指尖微微蜷缩，触摸到身下的地面，粗糙而冷硬，寒意仿佛活物，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视觉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艰难聚焦。不是绝对的漆黑，有极其微弱的光源。
墙壁。
不，不是墙壁。是如同冰层断面的、巨大的、一望无际的棱柱面。质地似乎介于深色的水晶与墨玉之间，幽暗深邃。无数棱柱断面闪烁着极微弱、如同寒星般明灭不定的蓝白幽光，勉强勾勒出这个庞大空间的轮廓——空旷、寒冷、无边无际，如同被遗弃在极地的古老神殿遗址。
是幻觉吗？还是真正的……冰牢？
【生命体征恢复临界！意识载体重塑中…】
【状态：沈青梧（药引体·深度冻伤/阴毒浸透期）】
【脏器核心冰覆层：70%（稳定?）】
【深层意识海冻结印记：检测中……】
【警告：遭遇未知低语信号干扰！频率波动剧烈！】
残破的视野光屏跳动着不稳定的乱码。那干扰似乎并非来自体外，而是更深处……
耳畔。
似乎有声音。
细微的、时断时续的、带着冰冷回响的呓语。如同有人贴着冻僵的耳廓，隔着厚厚的冰层，在诉说一个冗长而沉寂的故事。
“……师姐……”
“……他抽得……好空……”
“……扇柄……师尊的……脊骨……”
“……咯咯……你听……脆不脆……”
声音…好熟。轻飘飘，带着少女般的空灵，却透着一股子钻心剜骨的、被冰封了亿万年的怨毒和……某种病态的嘲弄。
意识猛地清醒！
是……幻听？还是……
僵硬地转动僵死的脖颈。
一张脸。
无声无息地悬浮在距离地面不到三尺的半空，正对着我的视线。
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却没有半点温润感，只有冰晶般的冷硬与空洞。五官轮廓极美，清丽得如同幽谷中带着寒露的白花。长发披散，如同墨色的瀑布垂落虚空。
是陈沅！
但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眼睑半垂，覆盖着纤长的、同样苍白毫无血色的睫毛。嘴唇没有一丝弧度，僵首如石。唯有她身上的月白宫装裙摆，在不知何处涌来的冰冷气流中微微浮动，荡漾着死亡的褶皱。
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聚焦在更深、更远的地方，空洞无物。
可刚才的……呓语……
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鼻息。陈沅那毫无血色的、僵硬的脸庞，在我呆滞的视野中，如同被无形的刻刀操控着，极其细微、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瞬间划出的弧度，冰冷、僵硬、如同寒冰裂隙般突兀，没有丝毫属于生命的暖意。一个刻进骨髓的、属于亡者的嘲讽。
紧接着！
毫无预兆！
那只悬垂在我身侧、原本苍白纤细如同玉雕的左手，毫无征兆地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快得超乎肉眼！带着一股冻裂虚空的寒意！
目标！
我肋下那个碗口大的、被脓血浸透、边缘还挂着些许凝结黑冰的溃烂伤口！
嗤！
五根冰冷坚硬如同玄冰打磨的手指，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怜悯地、深深捅了进去！精准地攫住了那在外、被龙骨汤暂时固定却依旧脆弱不堪的一根肋叉！
咔嚓——！
清脆到如同琉璃玉器被瞬间捏爆的断裂声！在冰冷空旷的巨大空间里炸响！
断骨！
剧痛如同亿万根冰锥同时刺穿神经！瞬间点燃了残躯！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冲破喉咙极限的、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我的胸腔深处挤压而出！冲破冰冷死寂的空间！如同濒死野兽的绝望悲鸣！身体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剧震！如同垂死的鱼疯狂弹跳！
意识被绝对的剧痛占据！
而那只冰冷的手，攫着那截刚刚粗暴掰断、还连着些许筋膜的雪白断骨，猛地抽了出来！
陈沅那毫无表情的脸凑得更近了。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吐息喷在我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僵硬的麻痹感。她像在打量一件刚做好的冰雕艺术品，视线扫过我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那只染血的左手，此刻却轻柔地、如同捏着花瓣般，捏着那截断裂的肋骨。她将那还在滴着污血的、断裂茬口极其锋利的骨尖，轻轻凑近她自己苍白冰冷的左侧脸颊。
冰冷的骨茬，贴近同样冰冷的肌肤。
她那双空洞、僵首、如同凝结寒冰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向左——转动了一下。
视线焦点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
冰晶般晶莹剔透的眼珠，倒映不出我的样子，只有一片无垠的、翻涌着白色碎冰的冻海。
然后。
她裂开了嘴角。
一个……冰封在寒玉深处亿万年的、凝固的鬼魅笑容。
“……师姐你听啊……”
她空灵冰冷的嗓音如同鬼泣般贴着耳膜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摩擦的颤音，那截被她捏在指尖、不断滴落污血的断骨，尖端微微晃动着。
她的舌尖，竟轻轻地、以一种完全超乎生命规律的细腻柔缓，舔过骨尖上沾染的、粘稠的黑色血污。
那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近乎吟咏般的陶醉：
“师尊当年……被抽脊骨的时候……”
陈沅微微歪过头，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我，嘴角的弧度拉扯得更大，露出发黑的牙根。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如同情人絮语：
“也是……这么脆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