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祠堂夜议
祠堂的烛火比往日亮了三倍，八盏青铜灯悬在梁上，将家老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幅沉默的皮影戏。
康家老捻着花白的胡须，指尖敲着身前的案几，案上摊着秦昊宇的入寨卷宗：“这外乡小子最近走得太近了。昨儿个巡逻的小子回禀，说他陪着禾儿去后山采‘朱果’，手把手教她辨毒草呢。”
“哼，手脚倒快。”坐在对面的柳家老往火盆里扔了块炭，火星溅起时，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禾儿是寨主唯一的孙女，祠堂族谱上记着的嫡系，他一个无根无底的外乡人，也配？”
周猛坐在主位，手指着腰间的令牌，半晌才开口：“他的资质摆在那儿，西十七步开窍，甲等上。寨里多久没出过这样的苗子了？”
“资质能当饭吃？”康家老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当年的‘血手蛊王’资质不高？还不是反噬了全寨！我们认的是血脉，是能把清风寨扛在肩上的根！”
祠堂里静了静，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噼啪”一声。
半晌，周猛缓缓道：“我瞧着禾儿那丫头，对他倒是上心。前儿个还跟我要‘凝真丹’，说要给秦小子练蛊用。”
柳家老猛地抬头：“寨主的意思是……”
“再看看。”周猛站起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沟壑，“三个月后是族祭，若他能在祭典前突破西转，又能得禾儿真心……”他没再说下去，转身往祠堂外走，只留下一句，“盯着点，但别动手脚。”
火盆的光映着家老们各异的神色，康家老看着卷宗上“秦昊宇”三个字，慢慢皱紧了眉。
二、练蛊场的晨光
辰时的练蛊场还蒙着层薄雾，秦昊宇刚摆好木桩，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昊宇哥！”禾儿提着个竹篮跑过来，红头绳在雾里晃得像团火苗，“你看我带了什么？”
篮子里是热腾腾的糯米蛊糕，上面嵌着颗颗“蜜露蛊”凝结的糖珠，是寨里只有节庆才做的点心。
秦昊宇挑了挑眉：“今天是什么日子？”
“昨天爷爷夸我‘锦凤蛊’的预警练得好，赏的！”禾儿把篮子递给他，眼睛弯成月牙，“分你一半，练蛊耗力气。”
秦昊宇接过一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他原本只打算借着教蛊的由头拉近关系，可这三个月来，每天清晨的等候、练蛊时递来的帕子、蛊虫受伤时她比自己还急的眼神……像温水漫过石头，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些异样的柔软。他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能动心…….”
“先练‘破风刀式’。”他压下心头的波动，抽出腰间的木刀，“上次教你的转身要快，刀蛊的锐气最忌拖沓。”
禾儿握着木刀，认真地跟着比划，晨露沾湿了她的袖口，她却浑然不觉。秦昊宇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纠正角度时，能闻到她发间混着“凝神草”的清香。
“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想象空窍里的刀蛊在跟着你的动作动，气沉丹田，手腕发力……”
木刀劈开晨雾的刹那，禾儿的锦凤蛊忽然从空窍溢出，凤影在她周身转了个圈，尾羽的金斑亮得耀眼。
“成了！”禾儿回头冲他笑，眼里的光比朝阳还亮，“昊宇哥，我感觉到了！锦凤和刀式能合上！”
秦昊宇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喉结动了动，竟说不出那句早己备好的、带着算计的话。他只是点点头：“嗯，进步很快。”
三、族祭前的月光
三个月倏忽而过。
族祭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练蛊场的火把烧得正旺。秦昊宇刚突破西转，空窍里的锐金刀蛊发出轻微的嗡鸣，周身的蛊气凝如实质。
禾儿坐在他身边，手里把玩着他送的银蝴蝶——那是他用突破时褪下的蛊壳融了重铸的，翅膀上还刻着小小的“禾”字。
“昊宇哥，明天族祭，爷爷说要当众宣布你的份例，以后你就能用淬蛊池了。”禾儿的声音带着兴奋，“到时候我陪你去，我知道池边哪块石头最暖。”
秦昊宇转头看她，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眼里的信任像汪清泉。这三个月来，他教她练蛊，她陪他寻药；他为她挡过发狂的“铁背熊”，她在他突破失败时守了他三天三夜。那些刻意为之的接近，渐渐被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填满。
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
禾儿猛地抬头，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红透，像被火把烤过的苹果。
“禾儿。”秦昊宇的声音有些哑，“族祭后，我想跟爷爷说件事。”
“什么事？”禾儿的声音细若蚊吟，眼睛却紧紧盯着他。
秦昊宇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那些关于资源、关于算计的念头忽然散了。他只知道，眼前这双眼睛里的光，他不想让它熄灭。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温顺的小兽。
远处的祠堂亮着灯，家老们或许还在议事。但此刻的练蛊场，只有火把噼啪、虫鸣唧唧，还有少年少女间悄然滋长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愫。
秦昊宇望着天边的月牙，不知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