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出走

北方小镇的六月，日头己经毒得很，晒得柏油路冒热气。她怀里抱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帆布包，里面塞着两件旧T恤、一条牛仔裤，还有大学毕业证——那是她唯一能攥紧的东西。

“爸说了，你一个丫头片子，读完大学还不是在家吃闲饭？”堂哥的声音像淬了火的砂纸，刮得人耳朵疼，“家里给你找的那个超市收银的活儿，你非不干，非要去什么上海？我看你就是心野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林溪咬着唇没说话。她知道争辩没用。从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起，这个家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弟弟要盖房娶媳妇，家里的钱得紧着他用，她这个“赔钱货”读大学，本身就是“浪费”。毕业后她在家待了三个月，投了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爸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最后干脆放话：要么去超市上班，每月交一半工资给家里；要么就卷铺盖滚蛋，永远别认这个家。

她选了后者。不是赌气，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寒窗苦读十二年，不是为了在超市里数一辈子零钱的。

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林溪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砖房。门己经“砰”地关上了，没有一丝留恋。她的亲生父亲就坐在堂屋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就走吧。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转身往镇口的汽车站走。

兜里揣着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八百块钱，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买完去上海的火车票，只剩下不到三百。她查过，上海的房租贵得吓人，这点钱恐怕连一周都撑不过。可她没退路了。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走了二十多个小时。林溪缩在硬座角落，听着身边人此起彼伏的鼾声，一夜没合眼。窗外的风景从黄土地变成绿油油的稻田，再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既慌又烫。

下火车时，上海的热浪裹着一股潮湿的气浪扑过来，差点把她掀个跟头。火车站人潮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背着旧帆布包、眼神茫然的女孩。

她跟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巨大的广告牌下，仰头看着屏幕上笑靥如花的女明星，忽然觉得自己像粒被风吹来的沙，轻飘飘的，落不到任何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你要是敢回来，就打断你的腿。”

林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路是自己选的。

她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坐下，打开手机地图，搜了搜附近的招聘会地址。屏幕上跳出好几个红点，离她最近的一个在五公里外。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接踵而至的人群踩碎。林溪不知道，这场仓促又狼狈的出走，会把她带到一个怎样的地方。她只知道，从踏上上海土地的这一刻起，她得靠自己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