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2月5日下午三点
丽星号邮轮缓缓停靠在基隆港三号码头。陈正拎着黑色牛皮公文包站在下船队伍中，公文包边缘的金属扣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刘媛媛走在他右侧，米色风衣的腰带松垮地垂在腰间，左手提着一个印着免税店logo的纸袋。李志成跟在最后。
铁制舷梯在人群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陈正的皮鞋刚踏上码头地面，咸腥的海风就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三个穿橙色马甲的搬运工推着行李车从他们身边挤过，车轮碾过潮湿的水泥地，留下几道交错的水痕。
海关检查口排着二十多人的队伍。检查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翻开陈正的护照时，食指在签证页上留下半个模糊的指纹。
出关后，陈正的目光扫过接客区。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年轻人站在栏杆旁，双手举着白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陳正先生"西个字。年轻人左脚的皮鞋鞋跟沾着新鲜泥渍，右手腕露出半截青色纹身。
陈正径首走过去，"是洪老板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比海风更干涩。年轻人喉结滚动，白板边缘在他手里微微颤抖："是的，请问您是陈先生吗？"
"陈先生您好，我叫小武，是洪先生派来接你们的。"
"是送我们去台北见阿龙吗？"陈正问。轮胎碾过减速带，小武的拇指在方向盘真皮包裹处了两下："陈先生，阿龙哥上个月被程先生派往海外培训了。"应该最近几天也快回来了。
黑色丰田轿车行驶在基隆通往台北的省道上。车窗外不断掠过槟榔摊和汽修厂的招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程先生是谁？"陈正问道。
"程先生是三联帮的精神领袖。"小武回答
"一个帮派最高的领袖不是帮主吗？"陈正一字一顿地问，"精神领袖是什么职位？"
小武的左手无意识地着方向盘的真皮包裹，在上面留下几道汗渍。"帮主是帮派的王，"他压低声音说，"而精神领袖是帮派的...'神'。"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陈正开口问道，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武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洪老板己经帮你们安排好了酒店。"他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陈正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洪老板最近也在台湾，他会亲自接待你们。"
黑色轿车驶入台北市区。雨后的敦化南路泛着水光，行道树滴落的水珠打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前面就是台北香格里拉。"小武打着方向盘转入酒店车道。43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楼顶的"Shangri-La"招牌被水汽晕染成朦胧的光斑。
刘媛媛摇下车窗，酒店门廊的青铜雕塑反射着冷光。三个穿制服的行李生正在雨棚下整理行李车，金属推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旋转门里透出水晶吊灯的金色光芒，将潮湿的台阶照得如同镀了层蜜。
车停稳时，陈正注意到酒店侧门的消防通道旁，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在抽烟。其中一人抬手看表的动作，让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青色的蝎子纹身。
"洪老板在38楼行政酒廊等各位。
台北香格里拉38楼行政酒廊
落地窗外，台北的城市景观尽收眼底。43层的香格里拉作为当时台北最高的酒店建筑，将整个敦南商圈的繁华尽收眼底。远处基隆河蜿蜒流过，河面上泛着夕阳的余晖。
洪震坐在靠窗的深棕色真皮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古巴雪茄。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见陈正三人走近，他缓缓起身，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阿正，好久不见。"洪震的声音低沉浑厚。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正切入正题。
"洪老板，我听小武说，阿龙去海外培训了，是程先生派去的。"陈正端起侍者刚送来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能不能跟我说说阿龙的近况？"
"他现在人在柬埔寨培训，"洪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前我也联系不到他。"他看了看手表，"不过应该这两天估摸着该回来了。回来第一时间他就会知道你来了。"
洪震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三个完美的烟圈。烟雾在夕阳的光线中呈现出淡蓝色。
"阿正啊，"洪震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阿龙这小子，天生就是混黑道的料。"他弹了弹烟灰，"来台湾才一年多，就得到程先生的器重。"
酒廊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在洪震的金丝眼镜上，镜片后的眼神难以捉摸。
"程先生以前的左膀右臂，道上人称'冷面杀手'，93年被警方击毙。"洪震停顿了一下，目光首视陈正，"现在，程先生是把阿龙当成心腹来培养。"他苦笑着摇摇头，"说实话，现在阿龙在帮中的地位威望，比我还高。"
陈正沉默地注视着杯中旋转的酒液，窗外的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他轻轻摇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龙终究还是在黑道这条路越陷越深。
洪震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这两天我带你们在台北好好逛一逛。西门町新开了几家不错的餐厅，还有阳明山的夜景..."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台北，敦化南路上的车流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车灯。香格里拉酒店外墙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