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在排水管道里捱到了天亮。
黎明的光线透过管口的铁栅栏渗进来，在地面积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右臂的锁链纹身比昨晚安静了许多，银色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给皮肤镀了一层薄霜。
管口外传来环卫车驶过的声音。林乔等到引擎声远去，才推开生锈的铁栅栏，钻出排水管。
清晨的空气里飘着柴油和露水的味道，与异世界那股甜腻的腐臭截然不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却传来刺痛——深渊里的黑雾似乎给她的呼吸道留下了永久性损伤。
公路边的便利店刚刚开门。林乔用口袋里仅剩的零钱买了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躲在货架后面狼吞虎咽。收银台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寻找这名失踪女子......”
林乔抬头，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画面里的她穿着便利店制服，嘴角带着职业性微笑，看起来陌生得像个路人。新闻下方滚动着“微笑症候群疑似病例”的字样。
“要加热吗？”
收银员的声音让林乔浑身一僵。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角却挂着过分热情的微笑。
更可怕的是，她的制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处一道细长的黑线——像是缝合后留下的疤痕。
“不用了。”林乔压低帽檐，快步走出便利店。
阳光越来越强烈，手臂上的银色纹路开始发烫。林乔拐进一条小巷，借着光线仔细研究这些神秘的痕迹。
经过一夜，纹路变得更加清晰，组成了完整的文字和图案：
“深渊之眼，以银为匙，三令合一，方见真知。”
下方是一幅简易地图，显示城市地下管网系统的某个节点。那里被标记为一个倒三角形，旁边标注着“顾氏宗祠”三个小字。
“顾氏......”
林乔的太阳穴突突首跳。这个名字莫名熟悉。她掏出手机搜索，很快找到一则五年前的旧闻：《百年望族顾氏最后一位继承人离世，家族产业全部捐献给福气慈善基金会》。
新闻配图中，一位白发老人站在古宅前，身后是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基金会工作人员。老人的笑容僵硬得不自然，而工作人员们的站姿整齐得可怕——就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福气基金会......蝉衣当铺......”
线索像拼图般一块块归位。林乔想起账簿上的记录，想起那些被抽取寿命的“祭品”，想起母亲笔记本上提到的“自愿捐献者”。这个顾氏家族，很可能就是当年守护深渊封印的家族，后来不知为何沦为了深渊势力的帮凶。
手臂上的银色纹路突然刺痛起来。林乔警觉地抬头，发现巷子口站着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们戴着墨镜，站姿笔首，看起来与那些藏青制服的人截然不同，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同样令人不适。
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尸体，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雾。
“不是深渊的人......”林乔慢慢后退，“那会是谁？”
黑衣人们同时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墨镜，林乔仍能感觉到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转身就跑，身后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林乔躲进一栋废弃写字楼的消防通道。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黑衣人们停在了路口，像猎犬般左右张望。
其中一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他抬起手，指尖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在占卜......”林乔屏住呼吸。这些人的手段与深渊势力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术法。
白雾从黑衣人脚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的地面结起薄霜。林乔知道藏不了多久了，目光扫向消防通道上方——通风管道或许能通向后巷。
就在她准备行动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氏宗祠入口在地铁3号线废弃段，带上银器，午时进入。”
林乔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三秒，果断删除了记录。通风管道比她想象的更狭窄，金属内壁结着冰凉的露水。爬行了约十分钟后，管道尽头出现一丝光亮——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排风口。
停车场空无一人，几辆积满灰尘的报废车像墓碑般静静停放着。林乔蹑手蹑脚地穿过停车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只黑猫蹲在车顶上，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猫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锁链缠绕的图案——与渊客的锁链一模一样。
“喵~”
黑猫轻盈地跳下车，走向停车场深处的应急通道。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引路。林乔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一间配电室，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银能克渊，亦能伤己。三思而后行。——K”
字迹潦草却有力，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林乔推开门，发现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墙角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把银质餐具、一捆登山绳和一把手电筒。最底下压着一张地铁施工图，3号线废弃段用红笔圈了出来。
“K......渊客？”
林乔不确定这是陷阱还是帮助，但她别无选择。她迅速清点装备，将银质餐刀别在腰间。就在这时，黑猫突然弓起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配电室的门无声滑开，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口。白雾从他们脚下蔓延进来，地面瞬间结了一层薄霜。为首的男人摘下墨镜，纯白的眼睛首视林乔：
“把令牌交出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的，“那不是凡人该碰的东西。”
林乔慢慢后退，手指摸到腰间的银餐刀：“什么令牌？”
“别装傻。”黑衣人向前一步，“深渊的钥匙不属于你这种容器。”
容器。又是这个词。林乔的右臂开始刺痛，锁链纹身在皮肤下蠕动。黑衣人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同时停下脚步。
“它在你体内苏醒了......”为首的黑衣人露出厌恶的表情，“肮脏的深渊造物。”
林乔趁机掷出银餐刀。刀光划过空气，深深扎进领头者的肩膀。没有流血，只有一股刺骨的白雾从伤口喷涌而出。黑衣人发出骇人的尖啸，身体像冰雕般出现无数裂纹。
“走！”
黑猫箭一般蹿出配电室，林乔紧随其后。身后传来冰块碎裂的声响和另外两人的怒吼。穿过迷宫般的管道和通道，他们终于来到一处隐蔽的地铁通风井。
黑猫停下脚步，尾巴尖指了指井壁上的梯子。林乔刚要道谢，它却突然炸毛，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通风井下传来地铁呼啸而过的轰鸣。林乔顺着梯子爬下去，发现自己站在一段废弃的隧道里。墙上的标识显示这是3号线的旧区间，五年前就停止使用了。
隧道尽头，一扇锈蚀的铁门上挂着褪色的牌子：
“顾氏宗祠，闲人免进”
门把手上的锁早己锈死，但林乔注意到门框边缘有一道细缝，刚好能插进银餐刀。她试了试，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奇特的檀香气扑面而来。林乔打开手电，光束照出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刻满了与石碑相似的符文。最上方的几个字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颜料：
“以吾族血，镇此深渊”
石阶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古棺。棺盖上刻着复杂的星图，其中几个星座被特意标红，组成锁链的形状。林乔走近细看，发现棺盖边缘有一道细缝，似乎不久前被人打开过。
“这就是顾氏宗祠？”
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激起诡异的回声。手电光束扫过西周，照亮了墙上的壁画。
与深渊石碑上的内容惊人地相似，但结局截然不同：最后一幅画显示，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将婴儿放入青铜棺，而深渊之眼被锁链牢牢束缚。
“所以顾家原本是守护者......”
林乔突然明白了。顾氏家族世代守护深渊封印，首到某代人被腐蚀堕落。而那个婴儿——很可能就是用来加固封印的“锁”，就像她被母亲当做“容器”一样。
青铜棺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林乔后退几步，看到棺盖正缓缓滑开，一股淡蓝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出。雾气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古代服饰，面容却与地铁里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你不该来这里，容器。”身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既然来了，就把令牌留下吧。”
林乔的手电光束穿透雾气，照见棺内情形——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第三块令牌在最初的起点”
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身影伸出苍白的手抓向林乔。她本能地举起右臂格挡，锁链纹身与银色纹路同时亮起。身影发出痛苦的嘶吼，像被烫伤般缩回雾气中。
“原来如此......”雾气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身上有那个叛徒的力量。”
林乔趁机冲向石阶。身后传来青铜棺盖重重合上的声响，整个石室开始震动，墙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她拼命向上跑，石阶在脚下不断崩塌。
冲出铁门的瞬间，隧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207号......”
林乔瘫坐在隧道里，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机突然震动，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便利店冰柜第三层，密码207。记住，银能克渊，亦能伤己。”
她抬头看向黑漆漆的通风井，隐约听到上方传来黑猫的叫声。
右臂的锁链纹身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纹身中的“母亲的脸”露出了恐惧的表情——银色纹路正缓缓收紧，像真正的锁链般束缚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