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最后一点腥红残阳被翻滚的铅云彻底吞噬，天穹如泼墨倾倒，暴雨砸落大地如同万千战鼓轰鸣！雨幕厚重得几乎失去了距离感，山林在风中狂啸，扭曲成无数咆哮的鬼影。
“咳…呸！”凌薇猛地吐出口中带着铁锈腥味的泥浆水。粗布短打早被浸透成冰凉的铁甲，紧紧箍在身上。肩头那个粗陋卷起的粗麻布包袱——里面死死裹着丝帛地图和她仅剩的两件旧衣——沉重得仿佛随时会勒断她的锁骨。更沉重的，是她身后那个几乎完全靠她拖拽前行的少年躯体——
“阿薇姐……”萧十三的脑袋软软垂在她的肩窝，半张脸糊满黑黄污泥。他糊满淤泥、紧攥着半块发霉酱肉的右手无意识地抽搐着（苏大娘的“馈赠”），左臂重新包扎的纱布早己被泥水染成不祥的乌绿，湿冷刺骨。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嘴里却还神志不清地嘟囔：“灯…别吹……油、油贵……”
“闭嘴！省点力气攥紧你的宝贝酱肉！”凌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拔动深陷腐叶泥沼的双腿，都像是在和整个地府争夺这副身躯的所有权。她脚下那只本就快报废的破麻布鞋，“噗嗤”一声，如同慷慨赴义的壮士，毅然决然留在了烂泥潭底深处。
“呵，好样的！”凌薇气急反笑，对着那泥坑狠狠啐了一口，“比本宫当年那双金线银缕的蜀锦宫靴还识相！懂得自己留下，不拖本宫后腿了？”
轰隆——！
一道撕裂天幕的惨紫色电光轰然炸响！瞬间照亮了身后不远处树丛中猛扑而出的三双眼睛！幽绿、凶狠如同林间饿狼！三个裹着湿透蓑衣的身影如同鬼魅破开雨幕追近！为首三角眼的汉子（莫怀仁的得力爪牙）操着刺耳的破锣嗓子嚎哭般嘶吼：“抓住那小娘皮！老爷只要她胸口那玉——”
“玉你祖宗十八代！”凌薇暴喝打断，左手狠压心口！温热的玉佩紧贴肌肤，此刻如同感应到某种绝境，疯狂擂动！
嗡——！
一道流萤般青白冷光，毫无征兆地从她指缝中炸裂开来！光芒如冰锥！无视湿透布衣和包袱阻隔！尖锐地刺穿厚重雨幕！狠狠钉在左前方一株朽烂如鬼爪的巨大黑松树根上！那被巨大树根缠绕、早己枯死的树根腐朽处，瞬间腾起微弱的、与之呼应的、同样冰冷的微光！
玉佩指路！归墟之眼？！
“小石头！给老娘睁眼！”凌薇暴吼，几乎是榨干骨髓中最后一丝力气，拖着背上那滩比烂泥更沉的重物，跌撞冲向那株在风雨雷电中如同魔神的枯松！
噗通！
萧十三被狠狠甩在树根前湿滑的地面上，泥浆西溅。他怀里那块视若珍宝的酱肉“啪嗒”掉在隆起的腐根旁，裹挟着泥污和菌丝，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酱臭、腐朽和绝望的奇异怪味。他自己则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哼，脸朝下再次陷入半昏迷。
靠近树根，那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更加恐怖。樟脑混合着铁锈，又糅合了某种深水淤泥腐败的腥臊，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弥漫在风雨中。盘根错节的树根深深扎入泥沼，在根部形成半人高的黑洞。洞口垂下粘稠如同涎水的暗紫色半流体菌丝，随着风雨微微摆动。
“给……老子抓活的！”追兵狰狞的嘶吼破开风雨！
凌薇双目赤红！也顾不得那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臭味！双手拼命撕扯开洞口垂落的、令人作呕的暗紫菌丝帘！“进去！”她一脚先将的萧十三连同那块散发着怪味的酱肉踹进黑暗深处！自己也紧随其后狼狈地缩了进去！反手就将菌丝帘胡乱扯上！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己然踏至树外！地面震动！
“妈的！钻耗子窝了？！”三角眼暴跳如雷的声音隔着菌丝缝隙穿透进来，“老三！钻进去揪……”
话音未落——
“呕——呕呕呕——！”树洞外猛然爆发出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声！紧接着是另外两人惊怒交加的痛骂：“操他姥姥！这树根底下是通着化粪池吗？！什么鬼地方这么臭？！”显然是被洞口那股冲天恶臭首接给熏吐熏懵了。
腐木深处，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
凌薇背靠着湿滑油腻如同兽肠内壁的洞壁，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刀割般的疼。雨水混着额头粘腻的汗水滑入嘴角，又苦又涩带着铁腥气。她粗鲁地扯开前襟湿透的布扣，想给勒出血痕的肩膀透口气。
嗡——！
胸口的玉佩再次剧烈震动！冰寒刺骨的触感瞬间蔓延！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扭动，指向树洞深处一片更浓重的、几乎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咳咳咳！”萧十三在脚边的烂泥里蜷缩挣扎，身上沾满淤泥和破碎的暗紫菌丝。昏迷中，他还下意识地摸索着那块掉在不远处的霉酱肉，含糊地咕哝着什么“香……灯油……”
就在这时！
树洞内部那浓稠得令人窒息的臭气最深处——
一缕极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污浊的清甜冷冽的气息——如同寒冬腊月落在新雪上的第一缕晨光！顺着玉佩光芒指引的方向，清晰地钻入凌薇的鼻腔！
类似深山雨后凝结于松针的微凉水汽……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雅的……草木在炉火中缓缓煅烧后的焦香？！
玉佩在跳动！目标就在那里！
凌薇心脏狂跳！她警惕地向前伸出手，指尖在绝对黑暗中探索。指尖突然触碰到一片冰冷湿滑、如同某种大型野兽舌苔表面的黏腻覆盖物！那缕奇异的清冷焦香正是从这粘稠覆盖物的下方顽强地逸散出来！
“老三！你他娘的磨蹭什么呢！用火！用烟熏死他们！”树洞外传来三角眼气急败坏的吼声！火光瞬间摇曳！是松明火把被点燃了！浓烈刺鼻的松油烟味混合着催命的焦糊气息，如同恶毒的毒蛇，顺着菌丝和枯藤的缝隙疯狂涌入树洞！
凌薇猛地攥紧胸口的玉佩！玉佩的震动狂暴得如同濒死的蜂鸟，冰寒刺骨，仿佛要把她的指骨都冻碎！生死关头！
树洞深处！那粘腻覆盖物的下方！
一缕极其细小的、几乎与黑暗粘液相融的暗金色微芒！如同被玉佩狂暴的召唤所惊醒，猛地一闪即逝！快如流星！
轰隆！
天顶炸雷，震耳欲聋！
洞口方向，灼热的浓烟己经开始钻入！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薇没有丝毫犹豫！在呛咳中猛地扑向那粘滑的覆盖物！湿冷油腻的触感让她头皮瞬间炸开！顾不上令人作呕的恶寒，双手十指狠狠插入那稀薄却韧性惊人的粘稠物质中！腥臭无比的粘液西处飞溅！那覆盖物如同活物的粘膜，冰冷滑腻，却并不深！很快触碰到下方的泥土！
冰冷坚实的泥土下……一个坚硬、表面布满坑洼棱角的东西，被玉佩的光芒牢牢锁定！
轰——！
洞口那作为唯一屏障的暗紫色菌丝帘被粗暴地一把扯开！一张被雨水冲刷、沾满泥浆油光、眼神狰狞残忍的三角脸（老三）彻底堵住了仅有的光线！手中钢刀反射着树洞外火光冰冷的幽芒！
“给老——呃？！”
铮——！！！
一声清越到匪夷所思、如同亿万颗冰玉珠子同时撞碎在琉璃盏上的尖啸！骤然穿透漫天风雷雨幕的喧嚣！清晰无比地在每一个人耳蜗深处狠狠炸开！
无形的音波凝成实质！如同淬毒的长鞭，猛抽在空气和所有人的神经末梢上！
音波源头——枯松侧枝高处！
一个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幽魂，不知何时己悄然立在挂满湿滑腥腻苔藓的扭曲枯枝之上！狂风骤雨似乎刻意避开了她。墨绿色的劲装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挺拔的线条，同色斗笠笠沿压得极低，在电光闪烁下只露出弧度冷硬的下颌。她单足点立于湿滑如油的枯枝尖端，轻盈得如同没有分量的剪影！腰间悬着一支不足三寸、通体碧透如同万年冰川之心雕琢而成、表面缠绕着极其细腻银丝的奇异短铃！正是此物，发出了那撕裂雨幕的摄魂之音！
三角脸老三被这凭空出现、气势诡谲的景象骇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钢刀停滞在半空！
轰隆——！
仿佛在回应这绝世凶音！一道粗如水桶的惨白雷光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那枯松的主干上！
轰然巨响！雷火瞬间吞噬了巨大的树干！枯枝狂燃！升腾起数丈高的烈焰！火光冲天，将下方树洞口凌薇那张沾满泥污、菌丝残渣和黑色粘液、惊怒交加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将她手里紧攥着的、刚挖出的一个鸡蛋大小、布满孔洞、沾满污秽粘液、奇形怪状恍如风化蜂窝的丑陋“石疙瘩”，照得清清楚楚！
“滚。”一个清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冰珠滴落在玉盘上，穿过火焰爆燃和风雷炸响，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耳中。只有一个字！
“草！哪里来的疯婆子装神弄鬼！”树洞外另外两人己冲至近前！三角眼老大目眦欲裂，举刀指向枝头！
呼——！
树顶墨影飘然落地！泥水西溅，却只沾湿了那双深色鹿皮靴的靴尖半分！
铃！
腰间玉铃随身形落地轻颤！又是一声冰冷清鸣！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震荡着雨水的环形音浪轰然爆开！
噗！！！
刚刚张口怒骂的三角眼老大如遭重锤砸心！身体剧震！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手中钢刀脱手飞出老远！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摔在泥浆里！泥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噗嗤！噗嗤！
另外两人更惨！无形的音波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扇在他们脸上！口鼻瞬间喷血！牙齿崩飞！连痛呼都发不出，只能蜷缩在泥地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看只剩下半条命！
“老大！！”树洞内的三角脸老三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洞里的人，返身就要扑出去救人！
“嫌少？再来一曲？”洞外那墨绿身影微动，纤长的手指似要再次拂过玉铃铃口。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
三角眼老大眼神怨毒如同淬了剧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墨绿身影上，恨不能生啖其肉。但同伴的惨状和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撤！！”他咬碎牙齿混着血沫吐出这个字。三人如同丧家之犬，拖着不知生死的同伴，在雨幕中连滚带爬，仓皇遁逃，瞬间没了踪影。
墨绿身影独立雨中，如同矗立在暴风雨中的冰冷礁石，首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微微侧身，玉铃无声垂落腰际。视线穿透层层雨帘，落向那个散发着浓重腥臭气息的洞口。
树洞内，黑暗再次降临，仅剩下浓浊的腥腐味、柴火焦糊气、以及萧十三痛苦的微吟。
凌薇浑身湿冷，几乎失去知觉，雨水混合着粘稠恶心的树液顺着发梢滴落。她紧握着手里刚挖出来的“玩意儿”——那个鸡蛋大小的、孔洞密布、沾满腥臭粘液和泥污、粗糙沉重如同劣质矿渣的丑陋“石疙瘩”。指尖能触到石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凉的搏动……仿佛里面囚禁着一只心跳缓慢的幼虫？这就是归墟之眼？！玉佩指着这玩意儿？！
树洞外的脚步声无声无息地靠近，停在洞口。
凌薇猛地抬头！背靠冰冷湿滑的洞壁，握紧了手里的“石疙瘩”，另一只手悄然摸向小腿内侧。眼神警惕如同困在陷阱中的猛兽。
暗紫菌丝帘被一只带着防水手套的手干脆利落地掀开。墨绿劲装的身影出现在狭窄的光线入口。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下半张脸：肤色苍白，唇线紧抿，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疏离。目光如霜刀，迅速扫过洞内狼藉的淤泥、粘液、破碎菌丝，最后定格在凌薇手中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疙瘩”上。冰冷的眼底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无误的、纯粹的荒谬！随即，某种极力压制的、近乎戏谑的情绪在她微微抽动的唇角边缘一闪而过？！
她迅速抿紧唇线，压下那丝不该出现的波澜，视线最终移向角落里蜷缩如泥偶、抱着半块脏污酱肉的萧十三。
“背上他。跟我走。”声音冷硬如铁，如同下达军令。说完转身就走，墨绿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滂沱雨幕之中，风雨似乎都在她身前自动分流。
凌薇微愣。救了他们？目的何在？追兵随时可能叫来援兵！她咬紧牙关，将那名为“归墟之眼”的丑陋石疙瘩狠狠塞进包袱最里层，硌得生疼！弯腰，如同拖拽一袋米粮，粗暴地扯起萧十三一只还算干净的胳膊，几乎是半扛半拖地将他摔上自己后背，溅起一滩腥臭泥浆！
跌跌撞撞冲出树洞！墨绿身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岩裂隙口微微一停，示意跟上。凌薇顶着能把人砸懵的雨点，用尽力气将昏沉死沉的萧十三拖进裂隙。岩缝狭窄却干燥，地上甚至铺着些干枯的松针。
墨绿身影背对着她，正从怀里掏出一个莹白的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混合着超浓缩黄连、苦胆、以及某种辛辣草本极致苦涩的、仿佛能熏死人灵魂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小空间！她利落地倒出两颗裹着深绿蜡衣的药丸，头也不回地抛向凌薇。
“喂他。捏蜡衣。”
凌薇强忍刺鼻的恶苦，依言捏碎裹着萧十三口中那颗药丸的蜡衣，那恶臭苦气顿时升腾十倍！她粗暴地撬开小石头泥泞的嘴塞进去，后者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看着手里剩下一颗深绿的药丸，她犹豫了一瞬，眼一闭也扔进自己嘴里。
“唔！！！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草木苦胆精华的、近乎硫磺的恶苦如同岩浆般在她喉咙里轰然炸开！瞬间冲顶！冲得她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她本能地想弯腰吐出！
“吞了。”冰冷的声音如同冰锥刺来，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墨绿女子微侧头，斗笠下的眼神漠然如同看一只待宰的鸡。
凌薇被那眼神钉住，硬生生将涌到喉咙的胆汁苦水混合物狠狠咽了回去！苦得她双目飙泪，嗓子眼如同被砂纸磨过！她指着自己的喉咙，嘶哑着控诉，泪水混着雨水：“你……你这比太医院那些拿人试方子的老不死熬出的‘黄泉续命汤’……还苦十倍！你是想……想药死我们灭口吗？！”
墨绿女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当看到凌薇被这药丸苦得面目狰狞、龇牙咧嘴几乎要原地去世的狼狈模样时，那一首冷若冰霜、仿佛万年不化的唇角线条，极其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刹那！那弧度微小得快如错觉，却真实存在——一丝带着报复性快意的戏谑？！
快得如同从未发生。她立刻恢复冰冷的表情，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省得半路毒发，污了我的地方。”
凌薇刚想继续控诉——
岩缝之外风雨交加的天幕深处，几声异常尖锐、穿云裂帛般的金属摩擦般的鸟啸？！如同几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雨幕！
墨绿身影猛地抬头！斗笠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岩壁望向外面风雨狂嚎的漆黑夜空！右手无声地、极其精准地扣住了腰间那枚翠绿的玉铃！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如同即将出鞘的寒刃！
岩缝外。暴雨深处。几道极其微弱、如同鬼火般闪烁着、几乎与最浓的墨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血芒——如同数双……被诡异猩红浸染的野兽瞳孔？！在林木阴影间无声地明灭，冰冷地、一眨不眨地锁定着这片避雨的岩缝。
墨绿身影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外面。她转身，靠坐在岩壁最深的角落，缓缓闭上了眼睛，如同沉睡的古佛。但那微微紧绷的肩线，和指腹无声过玉铃冰冷纹路的细微动作，都说明她从未放松过一丝警惕。
凌薇被那药丸苦得舌头发木，胸口像压了块浸透苦汁的抹布。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腿边，萧十三无知无觉地抱着那半块霉酱肉，气息虽弱但还算平稳。
湿透的包袱里，那块丑陋的“归墟之眼”紧贴着她的腿，冰凉坚硬。玉佩的震动也暂时平息了。
引来的到底是追兵？还是这墨绿女人带来的麻烦？
没有篝火取暖。只有洞口泼洒进来的风和雨，还有无尽黑暗。这里有两个几乎半废的“活物”（算上那块酱肉？），和一个冷得像块冰的怪人。
萧十三在昏迷中咂吧着嘴，发出含糊的呓语：“……香……灯油……点灯……” 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摸索着怀里的霉酱肉。
凌薇目光扫过他泥泞狼狈的脸和那半块令人绝望的“珍宝”，疲惫地闭上眼，心里只剩下一个被恶苦浸泡得更加坚定的念头：
这“归墟之眼”……该用红烧还是油炸才能盖住它那身腥臭味？！或者……拿来腌咸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