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庭阶·洗脚冰??（第2章）
九级青石阶吸饱夜雨，泛着棺木沁油般的幽光。林辰用染血的旧军装裹紧朵朵跪在阶前，孩子额心紧贴他胸口的铜纽扣凹痕，滚烫的呼吸喷在弹孔伤疤上如同灼烧的烙铁。琉璃瓦檐角坠下的雨线砸在他颈后，混着血水顺脊沟滑进盘渊龙纹暗绣——那刺绣正随着朵朵的心跳微弱搏动，像毒蛇在亚麻布下试探着吐信。
“下贱胚的血也配脏我苏家地砖？”张翠兰赤脚踏着猩红羊绒拖，趾甲油在暗夜里泛着尸首唇色般的紫光。满盆漂茉莉残瓣的洗脚水兜头泼下，漂白剂混合精油的气息随冰水灌入林辰耳蜗。朵朵在刺骨寒意中蜷成青虾，裂帛般的咳喘溅出粉红血沫，顺着龙纹尾梢渗进刺绣经纬。
雕花窗内雪茄红光倏然明灭。“婚宴请帖印着你的卖女契呢。”苏宏涛的烟灰弹落在青石阶，燃红的星子烙在阶面积水里滋起白烟，“清雪少挨一顿鞭子，全看你跪烂膝盖的诚意。”烟雾攀附着窗棂扭曲如鬼爪，映亮林辰军裤膝盖处的破洞——毒藤撕咬的旧疤在南美雨林浸透战友腐血，此刻被污水泡得皮肉翻卷。
“爸…骨头疼…”朵朵喉间挤出蚊蚋似的悲鸣，小手猛地攥紧军装撕裂的内衬。张翠兰尖声咒骂踢翻铜盆，浮石混着冰渣泼向孩子面门！林辰旋身以脊背硬承，肋骨挤压着心弹旧伤发出闷响。冷水浸透军装那刹，三楼突然传来彩绘琉璃炸裂的清啸——清雪染血的腕骨撞穿拼花玻璃，飞溅的碴雨中她的指甲抠着窗框，血珠顺着圣母像彩绘蜿蜒：“畜生放开我！”
林辰脊椎如满月弓弦绷紧，脊梁处的龙纹刺绣骤然搏动如活蟒翻腾。张翠兰惊退时羊绒拖卡进石缝，铜盆翻覆滚动在阶上撞出丧钟般的嗡鸣。檐下监控探头红光骤亮如充血独眼，正捕捉到军装裂口处——被血沫浸透的Nexus-7符咒在冷雨中蒸腾起淡金血气。
“小野种晦气冲了家主运！”张翠兰抓起门闩猛砸林辰肩胛，朽木撞击旧弹片的闷响像是锤击棺盖。朵朵在剧痛中突然张口，呕吐物里混着半颗泡发变形的乳牙，不偏不倚落进张翠兰羊绒拖的绒毛深处。胖妇人触电般踢甩残齿时，檐角雨线倏然急坠如箭，冲刷着青石阶裂开的细纹——那缝隙正以林辰膝盖为原点，蛇行游走向镌刻“诗礼传家”的乌木门槛。
苏宏涛掐灭雪茄推开彩窗，身影将清雪撞窗的剪影遮得严严实实：“保安组录像存着呢，跪到金鸡唱晓时……”尾音淹没在铜盆滚落石阶的轰响里。林辰低垂的视野中，朵朵吐出的乳牙卡在石缝间，牙槽血渍浸染的裂纹正勾勒成盘渊龙爪的雏形。暴雨倏而转作细密的冰霰，叮叮当当敲在军装血锈处，像是千万根银针刺探着脊椎上游动的龙纹。
后厨小门悄然滑开缝隙，老佣人王嬷的枯手颤抖着推搡搪瓷杯。半杯残奶泼向青砖的瞬间，张翠兰的嘶吼如淬毒匕首划破夜空：“老棺材瓤子喂野种？”包铜头的拐杖劈碎搪瓷杯，飞溅的瓷片划开朵朵脖颈。鲜血淌过龙纹尾梢刹那，暗绣符咒骤燃鎏金光焰，监控探头红光应声暴涨如熔炉开闸！
冰霰忽作倾盆暴雨，吞没苏宏涛呵斥保安的吼声。林辰垂首舔舐女儿颈间血痕时，喉腔滚动的震感与地底深处轰鸣共振。青石阶缝隙间的龙爪血痕己然延伸至第三阶，裂纹咬住“礼”字左半边的斜勾，将苏府百年风雅劈成狞笑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