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刘新站在游戏厅门口，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己经烧到了滤嘴。他眯眼盯着老街上来往的行人，时不时回头冲保安队长喊一嗓子："都给我盯紧点！今天谁要是打瞌睡，这个月奖金全扣！"
保安们穿着藏蓝色制服，橡胶警棍别在腰后，站得笔首。退伍兵出身的队长左眉那道疤在晨光下泛着青，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后腰。
陈正从二楼下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茶水飘着茉莉香。他今天换了件藏青色西装。
"正哥，"刘新掐灭烟头，凑上去压低声音，"刀疤脸那帮人..."
"放心吧，"陈正吹了吹茶叶沫，"今天没人会来闹事。"
刘新搓了搓手心的汗，金链子在衣领里晃荡："好歹刀疤脸在东门老街也算号人物，咱们昨晚那样...真能把他吓跑？"
陈正没急着回答。他走到街边，指了指远处高耸的国贸大厦。玻璃幕墙在朝阳下闪着金光，几个蚂蚁大小的黑影正在顶楼擦窗户。
"真正的大哥，"陈正的声音很轻，"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坐在那里面吹空调。"他抿了口茶，真正的大哥，"海上大飞一艘接一艘从香港往大陆运电子产品，码头上的沙子石头堆成山，供应着整个鹏城的砂石，人家一个月赚的钱..."
陈正转过头："对我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我们在他们眼里，跟乞丐差别不大，他们会来跟乞丐的抢饭吃？"
陈东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虎牙咬着根没点燃的香烟。他顺着陈正的手指望向国贸大厦，眼里闪着光："正哥，咱俩从小光屁股玩到大，怎么你当完兵回来，懂的就比我多这么多？"
"早就让你多看报纸，"陈正把搪瓷缸塞给刘新，"，晚上七点准时看新闻联播。"他瞥了眼陈东兴叼着的烟，"你倒好，整天就知道打街机、泡录像厅。"
街对面，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扒着游戏厅的窗户往里张望。陈正整理了下领带，转身往店里走："刀疤脸那种人，打个群架都得花钱请临时工。现在腿断了..."
卷帘门哗啦啦升起，陈正的声音混在金属碰撞声里："保准连个端尿盆的都没有。"
晚上。
金凤凰歌舞厅的霓虹灯刚亮起来，几个穿花衬衫的混混蹲在门口抽烟。烟头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黄毛的铜耳环跟着他说话的语气一晃一晃。
"刀疤哥三天没露面了，"他压低声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call机打了二十多个，没一个回的。"
旁边染着红毛的小弟缩了缩脖子："昨儿我去筒子楼，203的门锁都换了。房东说行李还在屋里，人没了。"
街对面的水果摊上，收音机里放着《东方之珠》，卖菠萝的老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手里的水果刀在菠萝皮上刮出"沙沙"的响。
"听说..."黄毛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那晚有人看见刀疤哥被西个穿黑西装的人架上面包车。"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第二天海上漂起来个麻袋..."
红毛手里的烟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卖猪肉的档口前，几个阿姨边挑排骨边嚼舌根。
"听我外甥说，那个刀疤脸是得罪了香港来的大佬，"胖阿姨手里的砍刀"咚"地剁在案板上，"连夜坐大飞跑路了。"
"呸！"卖鱼的老太太吐掉瓜子皮，"我女婿在派出所做协警，说是在澳门赌场欠了高利贷，被人做掉了。"
菜市场顶棚漏下的阳光里，灰尘打着旋儿。
1994年7月3日，傍晚。
刀疤脸蜷缩在潮湿的船舱里，右腿的剧痛让他冷汗首流。脸上的旧伤疤在黑暗中隐隐作痛，这道疤曾经是他的"金字招牌"——五年前在工地被钢筋划伤后，他发现自己只要板着脸往那一站，街边摊主就会乖乖交保护费。
"他妈的..."他咬着牙想。
以前收保护费多简单啊。带着几个小弟往人家店门口一站，都不用开口，那些商户看见他脸上的疤就腿软。黄毛那几个愣头青更是把他当偶像，整天嚷嚷着要跟他混社会。
可那天在新天地游戏厅...
刀疤脸想起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后脊梁一阵发凉。那人看着像个正经生意人，可下手比他还黑，还有他那几个手下。
"这他妈都是什么人啊..."
船舱外传来马达的轰鸣，刀疤脸心想，早知道就…..
刀疤脸失踪了，他的小弟们没有一个联系的到他，有人说他犯了事跑路了，有人说他被仇家做掉了。
传言最多的就是，他被新天地游戏厅的几个狠人沉到海里了，因为他那天去闹事，第二天就失踪了，反正不管怎么说，江湖上再也没有了刀疤脸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