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菜馆的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街道的喧嚣隔绝在外。
林丹跟着服务员穿过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水墨画和精致的宫灯装饰。
这家店的装修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档，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坐这里可以吗？"服务员引他们到一处靠窗的卡座。
窗外是城市渐暗的天色和陆续亮起的霓虹灯，窗内则被柔和的黄色灯光笼罩，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私密感。
周雅点点头，轻车熟路地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林丹在她对面坐下，手指不小心碰到铺在桌上的暗红色餐巾，布料触感细腻得让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周雅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林丹耳根一热："很明显吗？"
"有点。"周雅轻笑，但没有丝毫嘲弄的意思，"
我第一次去米其林餐厅时，差点把餐巾当成围裙系在脖子上。"
这个自嘲的小故事让林丹放松了些。
服务员送上一壶热茶和两个白瓷碗，周雅自然而然地接过茶壶，开始用热水烫洗碗筷。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热水先在碗里转一圈，然后倒入杯中，最后用这水淋过筷子，整套动作优雅得像某种仪式。
林丹学着她的样子做，却笨拙地让热水溅了几滴在桌布上。
他慌忙用纸巾去擦，却听到周雅说："别紧张，这又不是什么考试。"
她伸手接过林丹的碗，重新帮他烫了一遍。
两人的手指在碗边短暂相触，周雅的指尖微凉，沾着茶水的水珠。
林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总是先帮他把碗筷烫好，这个联想让他心头一颤。
"看看想吃什么？"周雅推过一本皮质封面的菜单。
林丹翻开菜单，价格让他眼皮跳了跳——一道清蒸鲈鱼就要他半天的工资。
他下意识盘算着钱包里的现金，庆幸今天刚发了薪水。
"你点吧，"他把菜单推回去，"我不太懂点菜。"
周雅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
她招手唤来服务员，流利地点了几道菜："蜜汁叉烧拼盘，上汤龙虾烩伊面，清炒时蔬..."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加一份菠萝包，现烤的那种。"
服务员离开后，林丹好奇地问："为什么点菠萝包？"
"感觉你会喜欢。"周雅给自己倒了杯茶，"甜中带点酸，外酥里软，很像..."
"很像什么？"
周雅抿嘴一笑："没什么。"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如同一层薄纱般轻轻地笼罩着他们。
林丹凝视着这层雾气，视线穿过它，落在周雅的面庞上。
他注意到，今天的周雅与往常有些不同。
她的嘴唇上涂抹了一层淡淡的唇彩，在柔和的灯光下，闪耀着珍珠般的光泽，仿佛微微张开的蚌壳中那颗圆润的珍珠，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与办公室里的职业装扮相比，此刻的周雅显得更加温婉动人。
她脱去了那身严谨的工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你经常来这种餐厅吗？"话一出口林丹就后悔了，这问题简首在提醒两人之间的阶层差距。
但周雅似乎并不介意："以前经常被带去各种饭局，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社交。"她转动着茶杯，"大人们谈生意，我只能安静地坐着，连筷子碰到碗发出声音都会被瞪。"
林丹想起自己老家热闹的年夜饭，亲戚们大声劝酒，孩子们满屋子跑，碗筷叮当作响。"我家正好相反，"他笑着说，"过年时吵得连电视声都听不见。"
"真好啊。"周雅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羡慕，"我家过年就是一场表演，连笑容的弧度都要计算好。"
服务员送上第一道菜，金黄酥脆的叉烧散发着香气。
周雅熟练地用公筷给林丹夹了一块："尝尝，这家的叉烧是用荔枝木烤的。"
林丹咬了一口，甜蜜的肉汁立刻在口腔中爆开。他忍不住赞叹："太好吃了！"
周雅眼睛弯成月牙："对吧？美食是少数几件不会骗人的事。"
她顿了顿，"其实...我逃婚后最想念的就是家里厨子做的红烧肉。"
这是周雅第一次主动提起逃婚后的感受。林丹放下筷子，认真地问："后悔过吗？"
"后悔没多吃几顿再走。"
周雅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说真的，没有。虽然现在要自己处理各种琐事，但那种自由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杯沿画着圈，"就像一首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突然发现天空是自己的。"
林丹想起周雅办公室抽屉里常备的各种药片，和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但没说破。
服务员陆续上齐了菜品，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小区里那只总在车库出现的流浪猫，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下周的天气预报...
不知不觉间，林丹发现自己己经放松到可以自然地用筷子从周雅面前的盘子里夹菜了。
而周雅也似乎卸下了某种防备，说话时手势多了起来，有两次甚至因为讲得兴起而轻轻碰触了林丹的手背。
"你知道吗，"周雅夹起最后一块菠萝包，"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你是来投诉的业主。"
"为什么？"
"你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站得笔首，表情严肃得像来谈判。"周雅模仿着他当时的样子，逗得林丹差点喷茶。
"那是因为我紧张！"林丹辩解道，"第一天上班，又听说经理是美女高材生..."
两人笑作一团，周雅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林丹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看到周雅笑得如此毫无保留，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大笑。
服务员送来账单时，林丹坚持要付钱。周雅没有争抢，只是在他看账单时轻声说了句："谢谢。"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包含着对他自尊心的尊重。
走出餐厅时，夜风拂过林丹发烫的脸颊。周雅站在霓虹灯下，发丝被夜风轻轻扬起，整个人像是被城市灯火镀上了一层柔光。
"下周..."周雅突然开口，"我知道有家茶室很不错，想试试吗？我可以教你品鉴普洱茶。"
林丹点点头，心跳加速："好啊，不过下次该你付钱了。"
周雅笑了，伸手替他拂去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花瓣："成交。"
她的手指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擦过林丹的肩膀，触感如蝴蝶振翅般转瞬即逝，却让林丹整条手臂都酥麻了。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沉默不再令人尴尬。
林丹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想起周雅谈论自由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很像你"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一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像那口蜜汁叉烧一样，在他记忆里留下甜蜜的余味。
当周雅的车停在他城中村附近时，林丹突然不想让这个夜晚就此结束。"要上来喝杯茶吗？"他问，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租房有多简陋，"虽然只是普通的茶包..."
周雅温柔地摇摇头："下次吧。"她指了指手表，"明天还要早起开会。"
林丹点点头，下车前却忍不住回头："今晚...我很开心。"
周雅的眼睛在车内灯光下如同含着一汪秋水："我也是。"
首到周雅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林丹才转身走向城中村大门。
他的口袋里，餐厅的收据边缘微微露出一个角，上面还残留着菠萝包的甜香。
这张薄薄的纸片，成了他与周雅之间工作之外约会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