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陆青躺在杂役房的破草席上数瓦片。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灰墙上勾出个歪歪扭扭的"仙"字，活像醉汉用脚写的符咒，边角还挂着几缕蜘蛛网织成的流苏。猪崽西仰八叉睡在夜壶盖上，肚皮随着呼噜声起伏，每鼓一下就有灵芝味的彩虹屁溢出，在月光里炸成小朵烟花，把墙角的蟑螂都熏得首翻跟头。
"你说这天道公不公平？"陆青突然开口，惊得梁上老鼠"吱溜"窜走，尾巴扫落的陈年蛛网正巧糊在他鼻尖上，"丹霞峰那群草包，吃着灵丹妙药还三天两头炸炉。老子扫个茅房都能捡到筑基丹，偏生是个五灵根......"
墙角的蟋蟀应景地叫了两声，仿佛在给他打拍子。猪崽翻了个身，爪子拍在夜壶沿上"当啷"作响，震得夜壶里半瓢隔夜茶水泛起涟漪，惊醒了泡在里头的三只潮虫。檐角铜铃恰在此时轻晃，惊起三两点流萤，绕着陆青打了几个旋儿，倒像在嘲笑他的牢骚。
陆青摸出枕下的焦木片，裂纹中的金纹比上月又亮了几分。这物件自垃圾山捡来后，夜里常发烫，活像揣着块火炭。前日他拿这木片削萝卜，愣是把膳堂菜刀卷了刃，气得张大娘举着锅铲追出二里地，鞋底还粘着他慌忙中甩飞的烂菜叶——此刻那菜叶正在床底发酵，散发着一股子酸黄瓜混臭豆腐的怪味。
"要真是上古神器......"他对着月光比划，木片在墙上投出只振翅的鸟影，翅膀尖儿差点戳到房梁悬着的咸鱼干，"起码值几枚高阶练气丹甚至筑基丹吧？"说着用指甲抠了抠木片边缘，蹭下些金粉似的碎屑，"还好上次陈师兄眼瘸......"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窸窣响动。陆青耳尖微动，抄起扫帚就往门外窜——前日埋在后山的灵鸡骨头，定是又被黄鼠狼刨了。猪崽迷迷糊糊滚下夜壶，踉跄着追出去，在门槛上绊了个倒栽葱，脑门正磕在昨夜吃剩的灵果核上，"咔嚓"一声脆响，果核裂成八瓣，露出里头发黑的果仁。
月光下的垃圾山泛着幽幽磷火，活像满地鬼灯笼。陆青杵着铁锹首喘粗气，看猪崽在废丹堆里刨出个玉瓶。瓶身裂纹里渗出荧绿液体，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活像陈年的芥末酱混了萤火虫汁，还飘着股糖醋里脊的酸甜味。
"别！"陆青扑过去己迟了半步。猪崽舌头一卷吞了液体，浑身黑毛"噌"地炸成刺球，屁股后头"噗噗"炸出串翡翠色的屁。毒雾所过之处，废丹残渣竟生出朵朵荧光蘑菇，把半座垃圾山染得碧莹莹的，远看活像翡翠雕的假山，。
"小祖宗哎！"陆青拎起猪崽狂抖，晃出两滴绿色液体，溅在地上"滋啦"烧出个笑脸图案，"这要是个毒丹，明儿咱俩就得在茅房挺尸！"猪崽却舒服地哼哼两声，惊得陆青一屁股坐进烂菜叶堆里，压扁三只正在聚餐的屎壳郎，残留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丹霞峰的晨钟恰在此时响起，惊散山间薄雾。陆青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咧嘴笑了。他戳了戳猪崽的粉鼻子，指尖沾上点荧光黏液："要不咱创个五灵根修炼法？就用彩虹屁当灵气，拿垃圾山当洞府......"
猪崽回应他个带着丹香的饱嗝，爪尖绿芒在晨雾里划出个歪扭的"道"字。山下膳堂飘来炊烟，混着垃圾山的酸臭味，竟酿出股别样的红尘气——像是灵米粥混着臭豆腐，仙鹤粪掺了桂花香，闻久了居然有点上头。
陆青把玉瓶残片往怀里一揣，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往回走。青石板上露水未干，映出他歪斜的影子：左边袖口破洞漏风，右边裤脚沾着夜香，头顶还粘着两片荧光蘑菇。可那影子昂首挺胸，活像挂着破布条的得道真仙。
杂役房院墙外，赵铁柱正跟胖管事扯皮，手里的夜香桶晃得"咣当"响："昨儿夜香明明倒干净了，怎的又扣工钱？您闻闻这桶，比您脸还干净！"
"你当老夫瞎啊？"胖管事抖着账本，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在朝阳下划出道小彩虹，"灵鹤粪少了三斤，定是你这厮偷去肥田了！"
陆青抬脚踹开柴门，惊得两人齐齐回头。晨光里，他肩头趴着只打嗝冒绿烟的猪崽，衣襟里探出半截发光蘑菇，活像刚从哪个秘境钻出来的野人，最绝的是裤腰上别着的半截铁锹柄。
"今早的灵米粥，"他摸出昨夜私藏的糖炒栗子抛了抛，栗子在空中划出个完美的弧线，"我能比王莽多抢半碗。"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荧光蘑菇扔给赵铁柱，"加餐，翡翠白玉菇！"
胖管事绿豆眼瞪得溜圆，账本"啪嗒"掉进夜香桶。混着彩虹屁余韵的晨风里，陆青大摇大摆晃进膳堂，身后跟着只边走边掉荧光粉的猪崽，在青石路上拖出条星河似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