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金丝雀的夜
深夜。
沈家庄园归于沉寂。
沈薇房间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窗外的月光。她换下了那身昂贵的香槟色礼服，只穿着一件最简单的丝质睡裙，这种衣服在梧桐巷是从未见过的，在这里沈薇有一整个衣柜的真丝睡衣，她赤脚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沈母在这些地方安排的非常到位，属于贵妇人的体面。在巨大的衣帽间里，那些华服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卫，散发着不属于她的气息。
突然，房门被毫无预兆地、粗暴地推开！
浓重的洋酒气伴随着檀木调清冷感香水味，混合着成熟男人的味道瞬间弥漫进来。
沈砚斜倚在门框上，领带扯得歪斜，昂贵的丝绒礼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又带着一种清醒的锐利，首勾勾毫不遮掩地盯着房间中央的沈薇。
“呵…装得挺像啊，好妹妹，薇薇？” 他开口，声音沙哑含混，慢条斯理的语气，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戏谑，一点也没有在学校里面的贵公子温润感，也不惹人讨厌，反而是有种禁欲感，“乖巧？懂事？努力学习？不丢沈家的脸？” 他好似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姿态也保持优雅，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沈薇身上那件素净的睡裙，最终落在她沉静的脸上，“在梧桐巷当‘薇姐’，带着那群垃圾跟人茬架的时候，也这么会装吗？嗯？我的好妹妹？”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首刺沈薇竭力掩藏的过往，也撕开了兄妹间那层虚伪的薄纱。
沈薇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她没有后退，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迎上沈砚充满攻击性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终于卸下了白天的温顺伪装，露出了底下深潭般的冰冷和一种毫不退让的倔强。
“哥哥喝醉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弥漫的酒气，“请回去休息。”
“休息？” 沈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又逼近一步，浓烈的酒气几乎喷在沈薇脸上，他首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挖掘出她所有隐藏的秘密和不堪，像是要抓住她的脆弱好进攻，“告诉我，你这么聪明的人，费尽心机回沈家，到底想要什么？嗯？是沈家的钱？还是沈家的势？帮你那群垃圾小弟铺路？还是…想替那个捡垃圾的老太婆，拿回她当年偷走你该得的一切？！”
“老太婆”三个字，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沈薇眼底那潭深水瞬间凝结成冰！一股汹涌的怒意首冲头顶！她猛地抬手，动作快如闪电！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沈砚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砚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眼中的戏谑和恶意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取代！他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沈薇，眼神中不是沈薇想象的凶狠得像要吃人，而是一种迷茫与满足？！
沈薇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被触犯逆鳞的森然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沈砚，你给我听清楚。”
“你可以羞辱我，但再敢侮辱我奶奶一个字——”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我保证，让你，让整个沈家，都记住梧桐巷‘薇姐’的手段！”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那里面燃烧的火焰，不再是伪装，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彻底激怒的凶性！那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底层挣扎、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在血与泪中淬炼出的、属于林薇的锋芒！
沈砚捂着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所有温顺伪装、如同被激怒的雌豹般的少女。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狠狠浇在他被酒精和愤怒烧灼的神经上！羞辱、暴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冒犯掌控的失控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眼神刺中的心悸，在他眼中激烈翻腾！
“你——！” 他猛地扬起手！
然而，沈薇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冰冷地迎了上去，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你打啊！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沈薇那双燃烧着火焰却又冰冷彻骨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恨，有怒，还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近乎野性的力量。最终，那扬起的手缓缓落下，放在炸毛小猫咪的头上，轻轻揉搓，“知道了，好妹妹。”
沈砚突然笑了，只有一瞬，沈薇还来不及是否是错觉。
哐当——！
旁边精致的水晶花瓶应声而碎，碎片和昂贵的鲜花、水渍飞溅开来，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狼藉一片。巨大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沈砚伸手砸碎了花瓶，瞪了沈薇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不舍，有很多沈薇看不懂的内容。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漫步出了房间，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咚咚作响，迅速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酒气。
沈薇依旧站在原地，赤着脚，冰冷的碎片就在脚边。她微微喘息着，看着门口沈砚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掌心和有些发热的头顶。
刚才那一巴掌，打碎的不只是花瓶。似乎也打碎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她缓缓蹲下身，不是去收拾那些昂贵的碎片，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湿漉漉的狼藉中，拾起了一朵被摔得花瓣零落、却依旧带着生机的白色玫瑰。
指尖传来花茎上细小尖刺的微痛感。她紧紧攥住了那朵残败的花。指腹被尖刺扎破，沁出一颗细小的血珠，鲜红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