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笼罩着码头，渔船的马达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陈正站在雨中，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陈东兴抹了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陈正：“正哥，接下来我们去哪？”
陈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像是一头被锁住的野兽，撕扯着他的理智。黄小武，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碾磨，每想一次，恨意就深一分。如果不是这个人渣，他们兄弟三个现在应该还在安镇，守着那间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饭店，日子虽不富贵，但至少堂堂正正。可现在呢？阿龙手上沾了血，这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他毁了阿龙。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剜进心里，陈正几乎要咬碎牙根。
“正哥？”陈东兴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陈正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
“鹏城。”
陈东兴一愣：“鹏城？”
“对。”陈正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却比雨夜更冷，“黄小武的手伸不到那儿。”
更重要的是，鹏城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鱼龙混杂，机会多，路子也野。在那里，他们能重新站稳脚跟，也能找到机会，一个彻底扳倒黄小武的机会。
陈东兴看着他的表情，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转身离开码头，身影很快被暴雨吞没。而在他们身后，海浪拍打着堤岸，仿佛某种无声的送别。
雨水顺着夜总会的霓虹招牌滴落，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陈正把衣领竖起来，挡住后颈的雨水。他和陈东兴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盯着那辆挂着"鹏城"牌照的红色出租车。
"就这辆。"陈正压低声音。
车子停在路边，司机正低头数着零钱。车窗摇下时，一股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飘出来。
"师傅，鹏城走不走？"陈正敲了敲车门。
司机是个西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他眯着眼打量两人："一百五，要顺路再接个客。"
陈东兴皱起眉头，陈正却己经拉开车门："行。"
黑色旅行包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司机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两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车子拐进城中村，在一条窄巷前停下。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钻进后座，全程没说话。
陈正注意到计价器被毛巾盖住了。车子没上高速，反而沿着107国道一首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区渐渐变成城乡结合部，最后是连片的荔枝林和荒地。
"师傅，鹏城不是往这边走吧？"陈正问。
司机干笑两声："走光明这边近。"
车子驶过光明区的界牌，路灯越来越少。陈正数着路过的电线杆，己经二十分钟没见到一个红绿灯了。
突然，车子拐上一条连柏油都没铺的土路。路两边是废弃的采石场，碎石堆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到了。"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后座的鸭舌帽突然暴起，匕首抵住陈东兴的喉咙。前排的司机掏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枪口顶着陈正的太阳穴。
"把钱和包留下。"司机的声音不再客气，"不然把你们埋在这采石场，十年都没人找得到。"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采石场深处的蛙鸣。陈正感觉到猎枪的枪管在微微发抖，司机的呼吸又急又重。
"兄弟，"陈正突然笑了，"你这枪是老式的，后坐力大。"
司机一愣。
就是这一瞬间——
陈正左手扣住枪管往上一抬，右手肘猛击司机咽喉。后座传来打斗声，陈东兴抓住鸭舌帽持刀的手腕，狠狠砸在车门框上。
"砰！"
猎枪走火，子弹打穿车顶。陈正趁机夺过猎枪，反手用枪托砸在司机脸上。后座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陈东兴把鸭舌帽的头按在车窗上，玻璃碴子扎了那人一脸。
五分钟后，两个劫匪被捆在采石场的碎石堆旁。陈正检查了一下旅行包，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
"走。"他拉开车门。
陈东兴擦了擦脸上的血："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正好。"陈正发动车子，"用他们的车去鹏城，连油钱都省了。"
车子碾过碎石路，重新驶上107国道。后视镜里，两个劫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采石场的阴影中。
陈东兴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骂道："娘的，打个车都能碰到劫匪，真的是……"
陈正握着方向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世道，连劫匪都开始挑食了。"
"专挑我们这种外地人下手。"陈正瞥了眼后视镜，那两个被捆在采石场的劫匪己经看不见了，"知道我们人生地不熟，就算出事也没人管。"
陈东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他们可真是挑错人了。"
陈正没接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鹏城的方向。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远处，鹏城的灯火越来越清晰，像是一片浮在黑暗中的光海。
